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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第214章

“你说什麽？”柳尘兮在竹林中教授学生，小斌他们一群人一堆眼睛睁得晶亮地看着他，所以清晰地看见，卫师兄来与柳先生说了一句话，柳先生惊讶地连手上用来掩饰的竹枝都滑落，掉在了地上。

不过柳尘兮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就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擡手一个无符诀，召起了手上的竹枝：“你们先跟着卫师兄练习，有不懂的都问师兄——我去见见她。”

後半句声音很低，是对卫峥月说的，卫峥月略一点头，等到柳尘兮擦身而过的时候，卫峥月还是放不下心，轻声地嘱咐了一句：“万事当心。”

“她既然来……”柳尘兮只说了这麽半句话，卫峥月就明白了，可是毕竟柳尘兮独自面对的是霜君，他还是很难放下心，但再说什麽都是徒劳的，他只能在暗地里握了一握柳尘兮的袖角，再度重复道：“万事当心。”

“霜君亲自前来，晚辈有失远迎。”

“尘兮不必多礼。”霜君坐在了竹屋之中，“快坐吧。”

柳尘兮坐在了她的对面，心中酝酿的话还没开头，就听见霜君先开口道：“薛七，以前是不是就住在对面？”

柳尘兮下意识地擡起头，稍愣了一会儿，才道：“听说是的，当时是他和甘夜一起住在竹林，您去问他大约更清楚些。”

“算了，多问也没用了。”霜君垂着眼睛，“薛七……当年是我在海上救起了他。”

“您能救他一时，”柳尘兮跪坐在竹屋中央的蒲团上，他素衣垂眸，周身沉静让他不像世中人。他真的已经不一样了，至少和当年那个躲在沈问涓身後的少年相距的已经远远不止一双眼睛，“可是他终究是乌衣，大约为小安城死是他的注定。”

“你看得很通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霜君微微笑着，擡手唤起了桌上的茶盏为自己和柳尘兮倒上了茶，柳尘兮散出了神识，感知着霜君的动作，若有所思地问道：“还从来没有机会和霜君前辈坐而论道，早就听说过前辈精通符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前辈请教。”

“我们说话不用那麽拘谨，而且我的符法与你的师尊修玉君不同，更没有办法与你的无符道相比，万千符咒再精妙，到了无符道的面前，都落了下乘。”

“前辈太过自谦了。”柳尘兮没有真的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霜君的目的也不在此：“你认为薛七的命数在小安城，那小柳先生的命数在哪里？”

“在鬼门大阵。”柳尘兮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般，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而且回答之後，立刻语气平静地反问，“敢问霜君前辈，您觉得您的命数，在哪里？”

“我这一生就是一个囚笼，我的命数就在这个囚笼中。”霜君仰起了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柳先生应该知道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麽吧？”

柳尘兮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的雏型，却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霜君轻松地笑了笑：“柳先生，我们都应该面不改色地面对才好。”

霜君离开的时候，夕阳都已经升上来了，卫峥月早早地就打发走了小斌他们的，竹屋的门却始终紧闭。

卫峥月不记得自己在竹林里徘徊了多少圈。竹门打开的时候他如释重负，霜君先出来，柳尘兮摸索着门框送她出来，两人低声地说了几句，低到耳朵灵的卫峥月都没能听完整，只听见了霜君的最後那一句：“那麽，就和柳先生一言为定了。”

“你与霜君商定了什麽？”卫峥月点起了竹屋里的蜡烛，柳尘兮的垂眼的样子在烛光中很柔和，似乎入神地在思考着什麽，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卫峥月的话一般，答非所问道：“我问她，‘尘兮’何解。”

这几乎算是柳尘兮的一个心结，不论他是潜宗鬼门大阵里锁着的柳尘兮还是现在与仙门分庭抗礼的柳先生，他总有一些事情念念不忘，他大约是有话要问沈问涓的，也有话要问当年只有一面之缘的霜君。前者已经故人泉下泥销骨，再不可追，但後者还有一线兑现的可能。

“其实你大可以改回你的本名，没必要执念于我的一句话。”竹屋内，霜君单手执着茶盏，语气轻松得仿佛没有什麽是沉重的，“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是叫……文琏，很好听的，也起得很用心，问什麽没有改回去。”

“因为凡间太短，我说了我的命数所在，我已经困在了仙界。”柳尘兮没有那麽轻易就乱了自己的阵脚，轻轻一笑就化解了霜君的反问，“我没有资格再叫柳文琏，我茍活的时候早就愧对我凡间的父母，永远也无法弥补。”

“其实我那时并没有想那麽多，沈问涓问得匆忙，我也全无准备，要是真的要问什麽深意，我想你轻松些也是好的，过往的那些事最好轻如尘埃，吹一吹拂一拂就过去了。”霜君看着柳尘兮，他眼睫似乎有轻微地颤动，但很快就如常了：“原来是这样的，多谢前辈。”

“既然你问起了，”卫峥月没能问出柳尘兮与霜君商议的要紧事，只听到了一句闲话似的“尘兮何解”，心情有些暗暗地不爽，“她即便是临时编的，也要说出一个吉利些的寓意。”

“大约是真话吧。”柳尘兮想着霜君当时的语气，笑了一笑，“我也总算知道甘先生为什麽，生来就是锁霞关宗主首徒，却会长成那样的形貌。”

“你指哪样？”卫峥月心情不爽便容易说话阴阳怪气，“你是说他什麽都研究什麽都玩却样样不精，还是说他干什麽都不着调连炒个茶叶都有药死人的危险？”

柳尘兮没有数落他的刻薄，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眉间，果不其然地摸到了那一处的紧皱：“我是说，我今天真正与霜君相对而谈，才算明白甘夜为什麽能如此天马行空。”

“不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吗？”卫峥月被柳尘兮强行抚开了眉间的结，刻薄的话也失去了气势，“所以你究竟和霜君商定了什麽事情，我们说好了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我是想要你不要瞒我，不是想听你在这里夸甘先生的……”

“我答应了霜君，先暂时保守秘密。”柳尘兮的语气听上去并不轻松，甚至隐约有一些悲伤蕴含在无声的叹息里，卫峥月的眉间根本不受控制，柳尘兮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直起身吻在了卫峥月的额头，“放心，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是我们期盼已久的事，你甚至可以传信去告诉皇女殿下，她想要打开鬼门大阵的事情，在仙界这一边已经再无阻碍了。”

“什麽？”卫峥月从皱眉之间跨越到了惊讶扬眉，柳尘兮的手指搭在他的肩头，示意他收声，他在千头万绪快速流转间，刹时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却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迟迟没能在惊喜与难言之间理出一个成型的念头。

“仙门不足为惧，灵雩山皇女殿下早有部署，她自己会想办法化解，潜宗已经没有人能与我们抗衡，乌衣虽然不属于仙界，但也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站在其实整个仙界真正还保有战力的只有锁霞关，唯一的变数……”柳尘兮无端觉得喉头发紧，“变数其实，一直都只是霜君而已。”

“现在这变数……”卫峥月还是难以置信，柳尘兮握住了他的手，像是给予肯定：“这变数已经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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