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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热闹
李初一脑中短暂空白了一刻,就在这一刻里,他仿佛原形毕露,什麽独挡一面,威慑流音岛像是泡沫般被戳破,他在甘夜并不严厉的问题里露了怯,本能地想逃。
甘夜看见了他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兴许是小安城内部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了,薛七走得还是太匆忙了些,李初一空担了诛杀前任城主的虚名,可是有心人仔细一探,仍能发现内里还是个少年。
然而李初一只愣神了一瞬,似乎片刻的思索就让他重新塑起了坚不可摧的外壳:“首先,先按照薛城主之前计划的那样,将经验修为不足的弟子送去人间历练——这些多半离开人间时间不长,还有亲人牵挂,这样一来也能全了他们的感情。”
“你……”甘夜想说“你自己的年岁也还小,说话却这麽老气横秋起来”,但这话到嘴边囫囵地滚了一圈,甘夜没能说出口,“好,剩下的人呢,你继续说。”
李初一引着甘夜往屋里走,找出两个流音岛旧有的蒲团,勉强让他和甘先生能够坐而对谈:“妖界的皇女殿下需要人,她那里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皇女绝不可能收留你们剩下的所有人,仙门目前没空腾手来收拾你们,也没有别的手段能很有力地辖制你们,可是皇女殿下是有把柄在灵雩山手中的,”李初一虽在惊变里脱胎换骨地成熟起来,可是也不可能一夕之间理解所有弯弯绕绕,他的眼神又迷茫起来,甘夜也觉得要求不必那麽苛刻,耐心解释道,“灵雩山驭兽道所豢养的所有灵兽都是皇女殿下的子民,要是皇女殿下真的明目张胆地收留了你们,灵雩山很有可能会报复。”
灵雩山门下的灵兽数以十万计,对于薛七而言,数以万计的乌衣是他肩上重于泰山的责任——那些灵兽对皇女而言同样这般重要。
“皇女殿下封锁妖界,不再向妖界输送灵兽,也不允许其他途径流失幼兽。”李初一还为达成此目的,皇女殿下还从小安城雇乌衣去协同看守边境,灵雩山已经非常不满,只是这些都还是妖界的内政,而且雇佣乌衣办事这类情况往深里查了,仙门没一家手干净,灵雩山只能憋着火吃下这个哑巴亏。
甘夜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妖界内部也不靠谱得很,他们雪狐贵族就净干些把同类卖掉求荣华的事。”
“人不一样麽?繁光门何时把我们,把仙馆里的仙子当作人呢?是人是妖都是这个德性。”李初一语气里难掩不平,深吸一口气之後才平复下来,“皇女殿下那里留不了所有的人,不过之前帮她办事的那些兄弟可以继续被她’雇佣’。再剩下的……船队能解决一些。”
船队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甚至可以说是获利颇丰,流音岛现在遍地小宗门,大量需要药材丶矿石,原先又没有专门为他们办事的船队,乌衣正好补上这个缺……只是船只有限,人也不能总在海上漂着。
安置在流音岛上之後小斌和樊头大概盘算过,小安城陷落折损了一成左右的乌衣,大约就是造薛七反的那一批,这些人原本算是小安城里修为拔尖的,现在都跟薛七一起折在了城里头;现在漂在外头的这些人,柳尘兮带走的不多,能去妖界的大约也就一成,船队就算满打满算也就只能载得下三成人手,那也还剩下还有近半乌衣无处可去。
人间能回去一部分,可是回不去的,无家可寻的,总也得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李初一垂下眼睛,和甘夜一起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也没能想出个可行的法子。
通信法器亮了一亮,甘夜和李初一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甘夜腰间的法器上。
李初一的动作直白而明显,他重新将长刀拿了起来,甘夜哭笑不得丶无言以对:“确实是我师尊传来的信,不过她老人家不打算亲自来找你们的麻烦,只是让我和你聊完回去找她一趟——小李仙君,我们还是把刀先放下好吧,老是这样会伤感情的。”
“海上那个什麽城炸了?”消息传到魔界的速度并不慢,毕竟小魔君对仙界野心勃勃是出了名的,海上自然是有眼线盯着,听闻小安城陷落,他又一次摩拳擦羽毛,想上赶着看热闹去。
乔玉显然想的自然不是热闹不热闹的,闻言紧皱起了眉,他脖颈上有经世的伤,声音容易喑哑,要是没睡好就更加明显,轻咳了一声才出声道:“现在乌衣都去了哪里?他们的城主呢?”
来回报的魔族侍从在帘子外头听出是先生的声音,如今魔界已经无人不知道魔君身边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闻言赶紧答道,然而帘子後许久没有回声传来,侍从大胆地擡起头来发问:“君上......先生我们下一步应当怎麽做?”
帘子後的人声音哑得更厉害,语气里还带了难以忍受的不耐:“旭泽,你最好适可而止。”
然而身後的人从来都没讲过道理,胡搅蛮缠地问道:“你怎麽那麽关心那个城主?以前和他有交情?”
“我何德何能,生前那等低微的身份......”乔玉想要冷笑,却又在喘息呛咳中戛然而止,许久之後才在眩晕中补上了後半截话,“我从前甚至没有听说过乌衣,那时候他们还是蒋容他们私养的妖刀。”
“诶?他们不是蒋容那王八蛋从人间拐回去的小孩吗?怎麽又成了妖?”旭泽歪着头真诚地发问,乔玉已经和他熟悉了,知道他不是故意捣乱,而是这位君上虽然法力无边,但有些方面依然纯朴得近乎幼稚。
乔玉叹了口气,放弃和他讲清楚这些过于复杂的问题,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先前侍从的答话他也没能完全听清,现下也不好再问,只能装着一切了然:“那现在乌衣落脚在哪里?”
侍从重新垂下头去,停止了脑中的一切想象,将方才说过的话又答了一遍。
“流音岛啊,那是个好地方。”旭泽歪坐在床头上,衣裳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胸膛的皮肤,乔玉懒得看他那德性,他却不依不饶地拽着乔玉不让他走,“你说,我要是没被带到魔界来,会不会也是乌衣的一员呢?毕竟我的根骨一定比他们城主还好,哈哈哈哈哈哈。”
乔玉闻言重新坐回床边,皱着眉看着他,觉得君上今天一觉醒来,脑仁的灵光程度愈发往乌鸦那一股血脉靠了:“你当做乌衣是什麽好事吗?”
“不过就是打打杀杀嘛,”旭泽想了一下,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打完就回那个城里吃饭睡觉,反正我又不会输,周围的人肯定都争着跟在我身後当我小弟。”
“你要是在小安城长大。”乔玉也觉得自己中了邪,眼神落在了旭泽胸口下,“大概多几次挨打,就能学聪明了。”
“啊?”旭泽抓着乔玉的手不肯依,拉着他摸进自己的衣衫下面,“你怎麽还盼着我挨打啊,我们那麽好,你应该向着我你知不知道?”
乔玉摸到了微微发烫的皮肤,和皮肤上盘踞着的狰狞的伤痕。
自从上一次,乔玉看见问了他一嘴,流露出了那麽一点对旭泽坎坷童年的怜悯,君上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抓着这个事反复地冲他撒娇。
“差不多得了。”看样子旭泽偶尔也聪明了些,但进步得很有限,同一招用久了效用肯定也会大打折扣,乔玉微微笑着,面不改色地将手抽了回来,“你不是要去海上看热闹吗?”
旭泽撒娇不成,刚刚流露出了一点懊恼,立刻又被出去看热闹的好事牵走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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