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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丹道（第1页）

第152章丹道

连容骁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桩事，洪引芳倒是知道一二，但安遐冰的身後立着容骁，这样的出席让他并不是很想接安遐冰的话。

于是洪引芳只是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中规中矩道：“是有那麽回事。可见佩泉君确实是看人下菜碟，德行忝列仙门尊位。”

归兰殿前的侍从匆忙前来，霜君看见了，扬扬脸示意他直接说，侍从向座上的仙君都行了礼，也没跳过薛七和安遐冰，随後朗声回道：“早些时候，佩泉君仙门合议庭被带走，流音岛的炼器道衆长老听到消息，召集人手兵分两路，一路向海上想要销毁两圣墓。”

此话一出骤然引起了一片哗然，霜君接过甘夜递过来的茶碗，确定是她平时喝惯了的茶叶不是什麽奇怪的新品，才低头抿了一口：“海上我留下了弟子看守，料他们也不能得逞，另一路呢？”

“另一路人马则想要来锁霞关与我们理论，打得是‘救回佩泉君的名目’……”侍从还没说完，尹秀为先冷笑出声：“怎麽，他们是觉得佩泉君和他师尊做的那欺师灭祖之事正确吗？还是说炼器道那些长老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用了两圣墓的灵气？”

这话说得诛心，傅灵山的脸色大变：“你少给无辜的人扣帽子，两圣墓的事是我与我师尊做了错事，你们要合议就合议，别牵扯到我流音岛的弟子！”

霜君看着他没说话，傅灵山呼吸急促，与她怒目对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霜君的眼睛里竟然并没有敌意。

她站于高殿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竟然还有点怜悯。

“那这一路人马现在是何动向？”洪引芳最先发问，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仙门如今的局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对流音岛动手和对繁光门动手完全不同，繁光门是上不得台面的後起之秀，可流音岛不同，毕竟四大仙门并立千年，虽然近些年来大家多有龃龉，可是真正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心里还是不安。

倒不是对流音岛还有什麽感情，而是这样从未有过的局面让他觉得太陌生，陌生到可怕，他不安变革，怕翻天覆地的时候，自己也不能逃离，被卷入其中。

不过侍从的回话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回洪宗主的话，这一批人还没有离开流音岛就被流音岛的其他弟子拦下，避免了流音岛部分人错上加错，也避免了仙门之间互相争斗彼此冲突。流音岛传信来说，这一部分叛乱之人已经被镇压，傅灵山做下了有悖人伦的错事，理应被罚，传信来时，流音岛其馀长老已经一致议定，废除了傅灵山的宗主之位。”

傅灵山忽然就明白了霜君看他时，为什麽眼中会带着怜悯，他刚刚喊出口的“别牵扯到我流音岛的弟子”有多可笑。

是了，盯着宗主之位不知道多少年月的丹道怎麽可能放过这绝好的机会，其实两圣墓的事，他们也早就知道，还一直在其中分一杯羹。

可那又如何呢，谁有证据追究有哪些人沾染了圣人的灵气，现下事情翻出来，大义凛然地把他丢出去顶罪就能一了百了了，流音岛不会伤筋动骨，只是丹道与炼器道的格局将被改写，但那是自家闭门内斗的事，流音岛会依然存在。

傅灵山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点颓丧的神色。

他无才无德，现下已经身负骂名，再无翻身的可能，那就让他一个人把骂名承担完，只要流音岛屹立不倒，他这个不肖子弟也算是做出了贡献，不至于死後无脸面对先人。

然而傅灵山这样感动自己的思绪还没有在心中过完一遍，侍从就继续道：“流音岛现在代理事务的是位丹修仙子，她说两圣墓事关重大，就现在他们了解的情况来看，炼器道与丹道都有诸多长老牵涉其间，所以暂时没有上得了台面的人来仙门合议庭。”

傅灵山眼皮狠狠地一跳，洪引芳也反应了一刻，不敢确定：“什麽意思？”

薛七沉默地看着尹秀为与洪引芳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不好看，霜君倒是没露出什麽端倪让人窥测，甘夜立在她身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宋寻渺蛰伏四百年，薛七在海上炸出两圣墓搅动风云，要是流音岛仅仅只是废掉一个傅灵山换汤不换药，岂不是有些白费了这一出大戏。

傅灵山反应过来之前，那传信的侍从终于把最後一条消息带到了，他是霜君用惯了的人，不会丢主子的脸，在多大的场合前讲话，讲多惊天动地的事都不会失了分寸，只会声音洪亮，语气泰然：“流音岛已经自行处置了所有参与两圣墓的长老，以正门风。”

霜君和尹秀为同时脱口而出，问的问题却不一样。

尹秀为想要刨根问底：“自行处置？怎麽自行处置？”

而霜君却好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般，只问道：“所有？”

宋寻渺很多日都没有走出过幽禁她的居所，薛七走後也带走了海上的暴风雨，一场大雨之後海上连片云都没有，日头晴得过分。

宋寻渺在流音岛茍且偷生四百年，有自己的势力，许云年不是唯一一个为她所用的外门弟子，她做不了长老，便做弟子堂的教习，身份的牵连让她不配教那些早外要居于人上的世家子，那就教那些难以身居高位，却又遍布全宗无处不在的外门弟子。

傅灵山即位之後一改前任宗主宽仁灵活的作风，格外强调正统性，代价是扼杀了两道的研究与发展，前任宗主在世时隐约显露的百花齐放的态势在极短时间内凋零，曾经被隐瞒藏下的有能之士死的死丶逃的逃，傅灵山对这个局面还挺满意，于是和那些愿意吹捧他的自诩端方正直的君子一起守着那些不知是对是错的故纸堆，闭目塞听天下太平地过了几百年。

越高傲自大，越不会在意远远低于自己的那些群体，会忽略他们的力量，会忘记千里之堤，溃于蚁xue。

丹毒是一门很特别的法术，施术人甚至不用明白药理，只要获得使用就可以了。

炼制者也不需要多精妙的炉子，多少个帮忙照料火候的家仆，宋寻渺在四百年里存下的丹毒，大都是用外门的演示炉所制。

只要研究出丹毒的人下了足够的功夫，充分掌握了药性药理并不断改进。最重要的一点，是改进的途中，忘掉流音岛传承下来的种种条条框框。

流音岛已经走偏了，因为藏书阁被烧而极度不自信，又在傅灵山的偏好下越来越把那些残书剩卷奉为圭臬，很多修士已经忘了丹道和炼器道最初的模样。

去尝试，去试错，去找到错误，再去试错，而不是因为害怕炼出什麽正道不容的东西，畏手畏脚不敢改动代代相传的剂量半分。

不过他们这样多年不进益，也未必不是好事。

流音岛的空气里带着宋寻渺丹药的气味，是种很特别的清香，甚至算得上雅致，让人闻过之後，会生出忍不住再闻一遍的冲动。

但现下，无力瘫倒在地上怨毒看着宋寻渺的那些长老，显然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宋寻渺走到之前下令幽禁她的丹道大长老身前，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第一次听说两圣墓的时候，我就立志有一天要找出玷污先圣遗体的孽徒，可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鉴别的丹药做出来，在您的身上也会应验，师尊，您居然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沾染两圣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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