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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无尽梦乡2 梦醒（第1页）

第88章无尽梦乡2：梦醒

“城主，我们带回来的那些仙子有些不对劲。”

薛七坐在他和谢胤从前的院子里，谢胤整天在跟前游手好闲不做正事还净骚扰城主，实在是可恶，薛七刚团聚的时候还很稀罕他，忍了几天就受不了了，眼不见心不烦地将他撵出去帮城主分忧去了，然而吵吵闹闹的人骤然不在，薛七又觉得有些清静过了头。

来回报的属下感觉到城主兴致不高，不敢擡头，只敢一五一十地回报情况：“他们之间似乎普遍会一种幻术，中术的人会陷入真假难辨的梦境里，看见自己害怕而不敢面对的真相。”

“然後呢？”薛七回过一点神，“噩梦之後是什麽？”

“中术人会摆脱不了害怕的梦魇，不停地重复梦境，越害怕的东西越会不断出现，直到.......”

薛七擡眼，示意他不必吞吞吐吐。

“中术人要麽彻底勘破心魔，要麽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沦为幻术的奴隶。”

薛七被梦魇折磨百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他自己却在清楚不过，梦魇中他回忆的是小安城里的岁月，是梦带领着他一步一步想起最後他是怎麽离开小安城的——而死阵里的那一段，是宋撷英和谢胤的纠葛，是小安城血淋淋的真相，是谢胤以死换了他的生机，而他却永远没机会问谢胤他究竟是谁......这些事当时让薛七心魂巨震到几乎灵台崩毁，算不算他的心魔，他害怕不敢面对的惨烈？

他不断地在梦中惊醒也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宋撷英给他的记忆下了禁制，不让他再回想死阵里的情景，薛七一直觉得是禁制打断着他的回忆，现在一想，或许是禁制在不停地打断着他的梦魇，没有让他回想起来，也没有让他在分不清真僞的梦境里一遍一遍地重温他最害怕的东西。

薛七一时忍不住回想，自己的梦魇究竟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那时他和甘夜都没有深究梦魇形成的原因，他们都默认为小安城是薛七的执念，失忆之後他执意想要想起，因而才会这般梦魇缠身。

属下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心中的七上八下愈演愈烈：“属下已经在彻查了，把那些施术的仙子都隔离开了，不允许他们在使用幻术，并且审问了其中的领头人，可惜那女子什麽都不说，只说这个幻术叫作‘无尽梦乡’，顾名思义，人心不死，梦魇就不会尽除。”

谢胤回来的时候小安城在下雨，这不是什麽好兆头，作为灵祟守恒的关键砝码，薛七即使回到了小安城中维持着平衡，他依然有控制云雨天象的能力，毕竟他是死阵放出去的唯一一个自由身，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让小安城陷入失序消亡之中。但现在薛七也不会像之前雨神一样，一回来就下个不停，一般下雨意味着，薛七心情不是很稳定，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有可能。

自己没有在，那薛七的不开心的可能要大点，谢胤把酒壶收起来，藏在了衣摆下，进屋打算把不开心的人找出来哄哄。

薛七站在窗前看檐下滴雨，听到谢胤进来的声音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蒋容死後我回到小安城，就没有再做过梦了，是因为勘破了心魔，还是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什麽？”谢胤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很少见薛七那麽深沉，直觉今天会有点难哄，索性直接上了耍流氓的招数，坏笑了一下，“回来之後不做梦，你不知道为什麽啊？”

薛七回过头来望着他，眼神里还是郁郁的，谢胤上前去揉他的脑袋：“睡前不是总跟我讨饶说‘太累了’‘不来了’？我还躺在你身边呢，要梦也只能梦到我。”

“你本来总是对我回避宋撷英。”薛七没有理会他的戏谑与调戏，看着他，自顾自道，“但你去死阵里见过宋撷英，与他说的话又都肯告诉我了。”他定定地看着谢胤，眼睛里的哀伤沉沉地压着恐惧，不让自己在对视里落败得太狼狈，“不对，我现在完全记不清楚了，你与他在死阵前说得那些话是你告诉我的吗？我怎麽好像自然而然地就都知道了？”

谢胤擡起来的手悬在了半空，他的脸上也隐约透露出了担忧之色：“你怎麽了七郎？”

薛七沉默地合眼，几乎再没有勇气睁眼面对眼前人。

“‘无尽梦乡’里，能看见心中最执迷又最害怕的东西，我的这个梦似乎对我格外恩赐，时至今日，递给我的依旧是美梦，”薛七擡眼，看到的还是谢胤，但却没有松一口气，“梦乡到底觉得我害怕的是什麽呢？失去爱人？可我已经失去了啊。”

谢胤的神色逐渐变化，最後木然地听着薛七的质问，却不出一语回答或解释。

人心不死，梦魇无尽，无尽梦乡要看他一遍一遍的失去，直到他真的碎尽成为它的奴隶。所以铺垫给他的失而复得都真实无比，只等待着他彻底沉湎的瞬间，再将失去奉还给他。

腰间的长刀骤然出鞘，三尺锋芒的速度极快，只是薛七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快与狠，会面对着谢胤的脸。

刀锋不出意料地劈空了，谢胤没有躲，因为他本来也不需要躲开，刀锋穿过虚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日头已经沉了下去，晦暗不明的室内，薛七独自立在窗前，乌衣最重要的刀竟然从手中滑落，薛七喉头被紧紧地堵住，他摇晃了几下，最後还是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手掌撑在了刀锋上，血迹顷刻间弥漫，覆住了刃口。

真真正正回到了现实，薛七反而没有感觉到什麽疼痛，他擡起了血迹淋漓的手想要捂住嘴，却发现除了让鲜血花了脸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泪水又将血迹冲散淌落前襟，那点红在沉闷的乌衣上没有激荡起任何的波澜。薛七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手掌感觉不到疼，也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跪在窗下的阴影里，弓着背以头触地，好像他在死阵里也有过这样狼狈绝望的时候，但再一次直面哭都哭不出声的惨痛，时隔百年也好，从小乌衣变作了薛城主也罢，都不足以减轻分毫。耳边想起撞击的闷响，薛七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和头在无能地发泄。

很久以後，薛七精疲力尽地倒在窗下，寻找安慰一般让背抵住了墙。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眼泪也是。某种意义上，“无尽梦乡”比他想象地还要精明，他看没看破梦境，结果都是一样的，谢胤没有回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站在前无通途後无退路的歧途上，杀机与危险，心伤与折磨，从来都离他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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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这一章有点反转，希望不会被打（狗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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