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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第68章

霜君的眼神再次扫过卫峥月，但後者脸上的表情，惊异也好，略微的慌乱也好，都与周围潜宗诸人无异。

尹秀为立在阵中，直到光点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身上，霜君语气没什麽波动：“切磋尚未结束，二位请继续破法。”

周围发出一阵唏嘘声，柳尘兮不知所踪，尹秀为都尚未完全回过神来，霜君的宣布让大部分人都愣在原地，许多弟子都面面相觑：“还没结束吗？”

宗主已经用出了一个不传授给等闲内门弟子的符咒了，那个散修竟然还没有落败，还隐没于阵中。

尹秀为紧紧握着自己的千鸿扇，连扇出几个追踪符咒，但符文飞至半空就碎成齑粉，被看不出来向的风吹散。

尹秀为的额边难以抑制地淌下一行冷汗，终于意识到柳尘兮说的“这是鬼门大阵”，兴许不是危言耸听。

鬼门大阵诚然是潜宗最杰出的符法，但绘制它的是修玉君戚眠风和文和君胥化荣，尹秀为与此无关；近百年来潜宗看守鬼门，一直风平浪静，但真正在阵中守住阵眼的是柳尘兮，同样与尹秀为无关。

光点逸散落在尹秀为身上时，本该虚无的碎光竟然在皮肤上点起了一阵灼热，尹秀为差点没忍住一激灵，柳尘兮的声音似真似幻：“尹宗主，你猜猜，你们潜宗最重要的阵眼，现在在哪里？”

尹秀为飞出一个巡声追踪的符咒，周围的流风似乎猝不及防，猛地退散，但那一拳终归还是打在了棉花上，流风一散，追踪再次断了线索，软趴趴地垂下了。

“鬼门大阵不太对劲。”霜君沉默地观看尹秀为在阵里放追踪符，忽然开口传音，把甘夜吓了一跳，他忙传音回去问道：“怎麽不对劲？师尊，你看出什麽了？”

霜君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抿唇思索什麽一般，良久之後才道：“当年修玉君和文和君携手建成鬼门大阵，锁霞关也派出弟子前来协助，当时领头的人就是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多少知道一些门路。”

霜君当时还是背着归兰弓杀伐果决的少女，还没有遭遇大变转性，对符法的钻研远不及现在。所以锁霞关去的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协助画符，只是帮忙驱散祟气，为潜宗的两位仙君护法。

但霜君毕竟是见证者之一，而且是个在符道天分上极高的见证者，霜君资历还没有那麽高的时候曾和潜宗的前任宗主很不对盘，因为霜君转修符道之後，潜宗总是阴阳怪气，说霜君一个武修，能够在符道上有所造诣，源于她在鬼门大阵时偷了师。

这个传言最後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罢了，霜君从来没有出言辩解过什麽，虽然她的符道和潜宗藏着捂着的那一套并不相同，但她是後来者，又不便将自己的那一套体系拿出来讲解昭告天下，所以很难和潜宗辩驳清楚。

後来潜宗那位和她同辈的宗主羽化了，继任的都是後辈，出于仙君的礼仪不再提什麽偷师不偷师，霜君也和潜宗一派和气，就像曾经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甘夜心里也有数，如果霜君真的完全不在意，为什麽会和沈问涓接触，明里暗里地查着潜宗在鬼门大阵上干的那些勾当？

所以现在这个世上最了解鬼门大阵的或许根本不是潜宗的人，当年亲历阵法落成的霜君，和把阵当家住了一百多年的柳尘兮，谁的了解更胜一筹甘夜说不好，但这二位都比抓着权势不放的尹秀为更了解，则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

“怎麽个不对劲法？”甘夜斟酌着，传音问他师尊，但霜君似乎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甘夜只好不去打扰。

阵中的斗法变得有些滑稽，因为斗法的两个仙君而今可见的就只有尹秀为一个，没头苍蝇一般地在阵内挥着扇子找人，潜宗的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相对的就是流音岛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他在拖延。”霜君的手指轻轻压在归兰弓上，流光缠绕上她的手指，突然开口道，“柳尘兮从前可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潜宗最机密的符咒，虽然这种出符速度，旁观者哪怕是我也未必能完全看清，但柳尘兮身在其间，直面符文还要破法，尹秀为越是使出看家本事，柳尘兮能见的符文就越多。”

甘夜回过神，若有所思：“所以柳尘兮这次挑战尹秀为，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见到平时见不到的符文？”

“恐怕没那麽简单。”霜君凝视着阵中，“但我不觉得，他是仅仅为了挑衅尹秀为，柳尘兮和卫峥月不同，他是个谨慎的人，在仙馆待了那麽久，谨小慎微是刻进骨子的，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不平。”

柳尘兮哪怕知道自己可以通过宗主印信进入小安城，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直面尹秀为。

这点卫峥月也看得分明，但他舍不得逼柳尘兮，虽然他说过柳尘兮已经握住了潜宗的最高权柄，但也并不逼着柳尘兮与他一起兴风作浪，甚至愿意听柳尘兮的话，低头蛰伏，至少在他面前装出了一副老实模样。

但卫峥月比霜君更了解柳尘兮一点，柳尘兮确实不会主动挑衅尹秀为，但如果尹秀为想要对他发难，那柳尘兮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毕竟柳尘兮一直有志向火烧潜宗，只是在等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他的性格会让这个时机延後，可是如果尹秀为逼上了门，那就不论结果如何，柳尘兮一定会豁出去放这把火。

卫峥月垂下眼睛，他太了解柳尘兮了，了解他的仇恨，不安，恐惧和谨慎，所以他知道怎麽推一把，能够让柳尘兮义无反顾地点这把火。

尹秀为本不该这麽快知道柳尘兮和乌衣混迹的事，卫峥月是他的眼线，他以为自己能通过卫峥月看到自己想看的事，但事实上是，卫峥月能让尹秀为看到，自己想让他看见的事。

于是尹秀为觉得柳尘兮愈发出格，打算去敲打敲打这个不听话的器，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能让他收敛听话就好，毕竟他当剑鞘当得不错，再找到这麽合适的不容易。

但尹秀为不会了解柳尘兮的仇恨和恐惧，他恨一切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人，更害怕自己无力抗争这些人的摆布，所以他一定会反抗，由此，藏锋已久的无符道，就将在千年仙门面前亮出自己的锋芒了。

卫峥月不觉得这是利用，因为他知道这是柳尘兮一直想做但犹疑的事，柳尘兮想做的事，他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帮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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