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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第57章

卫峥月只怔了一瞬间，随後便笑：“先生是训我还是心疼我？”

“都有。”柳尘兮轻声，“你多加小心，峥月，我……”

“我明白。”卫峥月低头看着他，最後伸手把他抱住，闷着声音笑，“我是先生唯一的依靠，是不是？”

“我是你身上的锁。”柳尘兮却在他怀里擡头，“卫峥月，有我在，你休想做下一个乔玉。”

“每次下雨我就担心是你回来，最近我看出规律了，海上多风暴，狂风骤雨伴着巨浪滔天，你的性子却是优柔寡断，下个雨也缠缠绵绵，淋漓不尽的。”

“甘夜说他和霜君救我那天，海上就是蔽日风浪。”薛七跟在白雾身後，不时替他挥散追上来的黑气，“我没有那麽好性子。”

“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吧——霜君，你出去一圈，能忽悠得了她吗？”白雾停在了自己的屋前，雾气散去，宋撷英的身影逐渐清晰，“要是她出手，你不可能抢在仙门前面杀了蒋容。”

薛七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但是目前为止，她没有阻拦的意思。”

“哦，这倒不算个坏消息。”宋撷英在院角里翻出了两张小凳子，和薛七并排坐在屋檐下看雨，“对了，一直想问但没来得及问，你是怎麽回到小安城的？”

“谢胤临……最後把他的本命刀交给我了。”

“他惦记着你一直没有把趁手的刀，本命剑重是重了点，但也能凑合用用，出去之後吉凶未定，总要有防身的东西。”宋撷英後半句的语气微微一滞，感觉到这话应当是谢胤想说的。

“其实那把刀也可以算作他的一部分，也就是你的一部分，必须要归还给小安城，我只要拿着它，它就会带我回来。”

宋撷英听罢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许惊讶，薛七费心百年的事，最後竟然是由这般简单的方法解决的。

薛七也有些许感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当时我受了伤，神魂也受到巨震，加上你封了我的记忆。所以在出去後的一百年时间里，我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拿不出来，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尤其是死阵里的事。所以谢胤的刀就一直在我的神魂里隐藏着。我不停地想回想起来，但都只能想起一些杂乱的记忆，再後来，它们就成了我的梦魇。”

住在甘夜的竹林里时，薛七几乎每天都在想尽办法，想要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他自甘沉入梦魇里，在避免被梦魇吞没的搏斗中，找寻自己的来路。

“也不止是梦魇，你篡改我记忆的封印，我自己想要逃避的畏惧，也都是一直在压制我的力量，很多次我觉得我即将想起最关键的部分，或者甚至已经看见了，可是挣扎着醒来，又忘了。”

宋撷英岔着腿坐得很舒坦，所以说出来的话总有几分讨打：“想来应该是很痛苦的。”

薛七则坐得规矩很多，这番情形如许久以前，他和谢胤坐在一起闲聊如出一辙，薛七会把自己懂的不懂的通通说与谢胤听，而後谢胤会凭着自己那点微末的良心，解释或是胡扯。

但终归是往事不可追了，就连薛七也已然变得沉默有馀而坦诚不足，他只是垂眼轻声说：“还好。对我来说，不完全是坏事。”

宋撷英投来探寻的目光，薛七轻轻一笑：“和甘夜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惊奇，我被梦魇纠缠百年，没疯没死，还一直有进益。”

“这倒有意思，”宋撷英来了点兴致，“是因为你的修行方式吗？”

“是的。”薛七平静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雨线，“我定心时想的就是反抗。”

当时他面对自己的心，第一次对高高在上如骄阳一般的凌驾者们生出战意，乌云蔽日，就成了与他相伴一生的心相。

不论是和梦魇搏斗，对封禁记忆的封印的撬动，还是与自己的畏惧逃避狭路相逢，都是薛七在回家路上的反抗。

“当日在小安城前遇到蒋容，我刚刚恢复记忆，有些东西还没理清，有些事情，还不能完全接受面对。”薛七现在坦然说起，宋撷英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现在的薛七已经完全接受面对，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在反抗之中取胜了。

“我的修为和蒋容相比还有很大差距，老实说，我自己也说不清我离平圣还有多远，有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可能，只是心再硬一点就可以了。”

宋撷英良久没有说话，因为属于谢胤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酸楚压倒了所有理性，薛七仿佛料到了，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再有动摇，继续说了下去：“况且修为不能代表全部，蒋容拿着别人的灵心长生，乌衣却是用杀人技索命。”

“你看上去很有把握。”宋撷英慢慢地缓过了心中的那股劲，“既然如此，直接去找蒋容弄死他才是你当下最该做的吗？跑到我这儿来下雨算什麽事？”

“想起一件事，之前忘了告诉你。”薛七望着他，“我记忆恢复，或者说撬开你下的封印，最关键的一环是找到了一些关于你和小安城的记载，我循着这些事，找到了宋寻渺，在看见她的时候，想起了死阵里的全部。”

宋寻渺是城主宋撷英的姐姐，而宋寻渺的眉眼，和他日思夜想的人，又是那麽的相似。

薛七在面对宋寻渺的时候，心里的逃避和恐惧终于被逼到了死角，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不敢去回忆的画面。

他在死阵里回头时，看见的谢胤，宋撷英，死阵里的怨魂，他们都有着一样的面孔。

于是谢胤的本命刀出鞘，小安城的路终于摆在了眼前，可惜就算走过去，也没有家了。

宋撷英在听到“宋寻渺”的时候表情就滞了一瞬，随後冷笑了一声：“她还活着啊。”

“活着，不过她的丈夫死了，死于乌衣。”薛七想起了竹叶青与沽酒的铁傀儡，想起街角无名的木牌和路过乌衣倾下的一杯酒，不过这些都没有和宋撷英说，他知道宋撷英并不会太在意那个普通乌衣的生平经历，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也应该不去在意，他定了定神问道，“是你派去的人吗？”

“是。可惜我在城中，对外界的消息掌握没那麽准确，乌衣杀错了人，留她活到了现在。”宋撷英垂眼掩饰不耐和厌恶，“你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薛七轻声否认，只道，“我查到宋寻渺，归根结底是查到了许云年，我找到他着的书，他留下的画册，书里有一页上画了图，画有两重意思，谢胤曾经给我画过那样的画。”

谢胤当初心心念念要找点那种图书给薛七开开蒙，但当时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突破宋撷英给他下的封印，找遍小安城所有门路也想不起自己从前是怎麽搞到。

小安城是没有这样的图册流入的，他偶然想起的是属于宋撷英的记忆。

谢胤想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结果，但薛七又木又屁事不懂急需调教，这天才寻求无果，索性一拍大腿，找不到就自己画。

不仅画，他还凭着一些自己解释不清的模糊记忆整了一出花活儿。薛七收到一张仙人图时一脸迷茫，一边谢谢了他哥莫名其妙的好意，一边顺手把八仙过海揣进了怀里。

等到晚上了谢胤才原形毕露，先是从薛七身上翻出了图，逼问了一阵薛七喜不喜欢他送的画，薛七直觉这其中可能有诈，但谢胤压在他身上虎视眈眈，薛七在威压之下，疑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喜欢”。

然後谢胤就笑得意味深长，将灯端了过来，把藏在图画线条里的字一个一个带着薛七读，薛七刚刚认了一个仙人的衣服褶子，就烧得耳根都红了，结结巴巴地控诉谢胤：“这什麽啊，你净弄这样不正经的东西来逗我。”

“我哪有逗你，这个姿势看懂了吗？”谢胤按着薛七不让他跑，还俯身伸手捞起了他的腿，“要是光看字没看懂，咱们就来实际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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