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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第39章

“天亮了你再去找找薛七吧，我也该回大阵了......”话音刚落，环在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些，卫峥月将脸埋在柳尘兮的後背，语气里带了些困意，“你难得出来一趟，都不肯多陪我一会儿。”

“你把我带到自己屋中还好，传送阵法传到别人的屋子里......”柳尘兮别过脸去，“早些回去休憩了吧。”

“这间屋子向阳，冬天打开窗户，太阳就能照到那边的榻上。”卫峥月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主子叫我为那些新晋的内门弟子准备卧房，布置到这儿时，我就先想到了你，你畏冷，有这样的阳光最好。”

柳尘兮垂眼微微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劳你挂心”，随後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用这些，以前没有，未来也不要。”

“你是不要，还是不敢要？”卫峥月的眼睛在夜色的深沉里依然很亮，可惜柳尘兮看不到，柳尘兮颔首沉吟了许久，最後坦然地承认了：“我不敢要。我总觉得自己深受别人的欲望所害，所以格外知道欲望滔天有多可怕，我亦是俗人，如果纵容欲望，不知道会不会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卫峥月静静地听他说完，而後才自嘲地笑了笑：“先生是在敲打我。”

柳尘兮叹了口气，没解释，也没否认。

“我明白的。”卫峥月擡眼，即使是柳尘兮也感觉到了如有实质的眼神，“我最近动作大了些，让尘兮为我担心了，但是你放心，我心里依然记得你的话。”

他声音变得很轻，但柳尘兮听得出其间坚定的意味：“我不会被潜宗，不会被仙界同化的。”

柳尘兮回到鬼门大阵之後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卫峥月的消息，他以为只是正常的值守当班，卫峥月如今是卫仪珊最信赖的亲信之一，每日要忙的事情不少，并不像他营造出的表象那麽清闲，然而卫峥月再次设下传送阵让柳尘兮前来相见时，语气里少见的紧张。

卫峥月成年之後，不知道为什麽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僞装的表象，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谈论生死尤其透露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劲。薛七讨厌他多半都是因为这幅面孔。

但这天柳尘兮一到就察觉到了卫峥月没有套那层表皮，相应的，他身上的冷静也裂开了一道缝隙，让柳尘兮看到了许多年，少年卫峥月身上那种恐惧伴着凶狠，不加遮掩地暴露在外。

“出了什麽事？”柳尘兮意识到这几天没有消息恐怕是发生了变故，卫峥月也知道柳尘兮看出来了，选择了简明扼要：“繁光门被仙界自行处置了，悦星君蒋容四百年缔结的繁光门，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峥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喜悦，柳尘兮也没有体会到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他追问道：“仙界为什麽做出这样的合议？”

“原本，繁光门已经和魔君交涉了，魔君应当只是试探仙门，看到繁光门低声下气地派了使者来，挑衅和试探的目的都达成了，繁光门交了两座灵矿当赎金，魔君也答应了放人。”

“然後呢？”

“然後繁光门自己出了岔子。”卫峥月语气里有些什麽东西，柳尘兮一时没有辨清，“先生还记得魔君掳走了两个修士吗？一个是繁光门的少主，另一个是少主从小一起陪练的修士，从比武大会到他们被掳走，仙界所有人都把另一个修士当作陪衬罢了。”

比武大会的最後一试，和少主对决的是从小给他喂招的修士，什麽意味大家都清楚，甚至于在凌云峰下观礼的人，心里都没有什麽悬念，比武大会比不出第二个胜者，头筹不过是哄着少主开心的马屁。

没想到比试中途生变，繁光门虽然通报各大仙门时说的是两个修士，但是绝大数人心里都只注意到了繁光门的少主，蒋容的儿子蒋荀。

“那个陪练的修士，什麽来历？”

“他的爷爷原是锁霞关的长老，在仙魔大战中重伤殒身，父亲和霜君不和，曾经在甘夜代行宗主之权时，公然和甘夜叫板，被甘夜那心黑手狠的搞得身败名裂，带着全家被撵出了锁霞关，不久就在进益途中走火入魔死了。正因为父亲在锁霞关的落败，好好一个名门修士之後，流落到了繁光门。”

“他叫什麽？”柳尘兮低声问了，忽然觉得这时问这些早已不重要了，因为从卫峥月的语气里他已经感觉到，这个之前谁也没有留意，谁也没有过问过名字的修士，应该造成了繁光门不可挽回的结局。

“乔玉。两人被魔君带走後，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两人互换了身份，乔玉假装繁光门少主，而蒋荀假装是少主的跟班。”

“阿乔，你就照我说的做，我们年岁相仿，穿着一样的衣服，用的都是比试用的小剑，魔君看不出来的。”

年轻的修士垂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麽，因为他平日里都是这副老实面孔，所以蒋荀只当他是害怕紧张，乔玉的眼睫颤抖了许久，才轻声应道：“是，少主。”

“嘘，”蒋荀压低声音，避着押送他们的魔族，“别叫我少主，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少主。”

“不得不说，蒋荀在贪生怕死一途上有点天赋，互换身份後，魔君确实一直盯着假扮成少主的乔玉，繁光门派的使者也上道，听见蒋荀叫乔玉少主也猜到是怎麽一回事，顺着他把戏演了下去。两方谈妥之後，相约三日之後在仙魔界线上放人，仙门各家都觉得事情不会再有变了，当天都去界线上观礼。”

乔玉和蒋荀从传送法阵里走了出来，时隔七日，他们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乔玉擡起手遮在眉骨上，擡头看着天边波澜不动的云彩。

“少主，你在看什麽？”蒋荀还扮着戏，在身边低声提醒他，“魔君将剑赐还给我们了。”

乔玉回过神，俯身向魔君行礼，接过了剑，魔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小仙君，我们後会有期啊。”

蒋荀戏做得很全套，接剑时很有无名修士谦卑的姿态，头埋得很低，因而没有看见乔玉擡起头，七日以来，第一次正视魔君，露出了一丝笑意。

比试用的小剑确实单薄不堪，魔君也没想到灌满灵力之後那小剑还有那麽璀璨的光华，那光华里含着万钧之力，瞬间斩落身边人头颅。

蒋荀还维持着低头接剑的动作，头颅却已经滚落到三尺之外。天边的云彩立时就翻涌起来，魔君没留意到，他皱着眉避开喷涌出来的鲜血，问乔玉：“少主这是何意？”

乔玉的脸上保持着那副大魔看不懂的微笑，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在场所有的云彩都听得清他的话：“没什麽，这是我们繁光门的诚意。请魔君放心，我们之间说过的话，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走漏。”

魔君的脸上分明出现了一丝疑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乔玉脸上的微笑就彻底凝固住了，云彩之後，亲眼看着爱子在眼前人头落地的悦星君双目通红，不管不顾地祭出了本命法器，一箭洞穿了乔玉的喉咙。

这一次鲜血结结实实地溅了魔君一脸，乔玉没有马上死，但咽喉已断，说不出话来了，只含糊地比出了几个口型。

魔君一擡手挡住冲过来保护他的部衆，一把抓住即将倒下的乔玉：“你说什麽？”

然而乔玉眼中的神采已散，脖子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

魔君皱紧了眉，擡手挥散了部衆张开的保护阵法，他是真的有很多疑问，而且在惊疑不定里，对诡计多端的仙界又上升了无数层敌意。

他看着云彩後面被繁光门各大长老联手拉住的悦星君，用乌翼拂去身上的血迹：“仙君，你们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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