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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第17章

两个对殴的神识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柳尘兮感觉他的神识被放下了，还是那个更有礼貌的神识开口：“你不是仙门的弟子……那如今仙界还有潜宗吗？”

柳尘兮踩在空间的地面上，也没有什麽落到实地的安稳感，他能模糊地感觉到眼前的两个神识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曾经的身形相符，两个轮廓都是高大而有压迫感，柳尘兮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于是更不想擡头仰视：“有，潜宗是五大仙门之一，我高攀不起。”

“那你是怎麽到这里的？”礼貌的神识很是不解，“鬼门大阵应该是有专人看守，你这样的修为不应该能随意接近……”

那段痛不欲生的回忆蓦地被勾起，柳尘兮从前不知道神识也能记住刻骨的疼：“是潜宗的人，把我带到山顶，仙君们画符结阵，把那把剑…”

虽然不知道自己肉身现在是个什麽状况，烂成白骨的可能性比较大些，但神魂依然如有实质的回忆起了当时的痛，柳尘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抖，直到被暴躁的神识合起手掌将他捧紧了。

那个喊打喊杀的汉子忽然变得无限温柔：“阿夕不疼，我来了，不会疼了……”

柳尘兮只愣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本能地开始挣扎。

然而真的让他挣脱了，暴躁的神识就像转了性一般，感觉到挣扎就立刻松了手，转而小心翼翼地将他那团磕碜的神识捧起来：“生气了吗？”

柳尘兮强压着心头的恶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些：“前辈，你认错人了。”

“认不错，我怎麽可能会认错你呢阿夕，我来晚了，你怪罪我了，是不是？”柳尘兮不知道怎麽作答的时候，那神识忽然毫无征兆的擡手在自己身上穿了一个洞，他一声一声喊着“阿夕”，最後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来陪你了阿夕”，生生将自己的神识撕碎了。

这种场面柳尘兮和另外那个礼貌的神识都不是第一次见了，被撕碎的神识也没有飘散，而是在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里又慢慢地粘合在了一起。

柳尘兮不想和这样的疯子多说什麽，他摸索着向虚无的边缘靠，他在瞎了之後发现这片空间并不是没有边界的，只是虚无的幻像骗了眼睛，看不见以後他反而摸到了透明的边界，平常总是跟着那些残魂一起沉降到边缘，找到片刻依靠的感觉。

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礼貌神识突然开口：“有些时候我感觉到这里多了些陌生的气息，好像是有其他人的神魂进来了，但是除你之外，从来没有完整的神识。我也隐约感觉到鬼门大阵并非一直安稳，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些残魂是潜宗派进来修补结界，但被离魂所伤不幸殒命的弟子……”

“仙君。”柳尘兮觉得这个称呼应该不会叫错，果然那个礼貌的神识没有反驳，柳尘兮忍不住带了点讥讽：“我不知道鬼门大阵是什麽，我只知道我进这儿之前，被人骗进了潜宗，和其他被抓进来的凡人关在一起，每隔一年半载，潜宗的仙君就要从我们里面带走一个，被带走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有一次轮到我了，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全是符咒的地方拴起来，符咒点起来之後，那把剑就……然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在这里了。”

那时候柳尘兮隐约猜到自己和那些和他一个牢笼的人们应该是被潜宗找回来当什麽祭品的，但他故意装作懵懂无知地问那个有礼貌的神识：“仙君，您应当是潜宗的人吧？您知道他们到底拿我们做了什麽吗？”

他感觉到立在那里的高大神识无端地打了一个颤，隔了许久才问：“凡人？”

“是啊，我们都是从凡间来的。我十岁就被关在仙馆里给人做炉鼎，要不是骗我进潜宗的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原来已经有了一点修为。”柳尘兮感觉到这个神识应该是困在这里相当长时间了，对外面的事不甚了解，他不知道为什麽尝到一点莫名的快意，特意贴心地向他解释：“仙君知道仙馆是做什麽的吗？那是繁光近年来新开的……”

暴躁的神识差不多快要聚好了，正好听到柳尘兮讲到仙馆中经常有幼童被数名仙君一齐凌虐致死，顿时又开始喊打喊杀：“什麽狗屁仙君？这些杂种也配叫修士？老子一剑就送他们归西！”

而礼貌的那个也气得声音发抖：“……仙界竟乌烟瘴气至此，如今的仙首是谁，这等乱象，这等荒谬之事都放任不管吗？”

“我什麽也不知道。”柳尘兮在他们的愤怒和震惊里愈发体会到扭曲的报复感，虽然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是他的，但他已经不会因此而颤动了，他的语气刻意无辜而天真，“仙君，我还能出去吗？”

那个礼貌的神识不出意料地沉默了良久，似乎用尽了毕生的礼貌，想给柳尘兮一个委婉的说辞。

柳尘兮继续懵懂无知地追问道：“仙君，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礼貌的神识彻底回答不出了，他尽量寻找了一个好听的说辞：“你与潜宗的鬼门大阵同在，护苍生世代太平，是无上功德。”

“是吗？”柳尘兮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了，和这种正经人聊天，无论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都得不到什麽有趣的答案，他开始有些刻薄：“那潜宗的仙君怎麽不自己来享这份大功德？”

礼貌的神识像是被揭了短一般，直到柳尘兮自己觉得无趣地飘远了，他也没说出一句辩解的话。

虚无的空间中变成了三个人，不知道为什麽，明明那两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神识都可以随意将他碾灭，然而他们谁也没那麽做，甚至隐隐有几分让着柳尘兮的意思。

那个暴躁的神识率先来找柳尘兮聊天，他叫柳尘兮小鬼，也没有任何想记他名字的意思，毕竟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只会车轱辘话地喊着“楼夕”。

柳尘兮问过他关于楼夕的事，他很笃定地说楼夕是他老婆，长得天上地下第一好看。柳尘兮也就听着，不予置评，反正他现在是个瞎子了，别说听这位爷的疯话，楼夕多半已经遭遇了不测，就算能见到，他也看不见，欣赏不了了。

沟通不出名字，柳尘兮就叫他离魂前辈，毕竟离魂是他除了楼夕以外第二宝贝的东西了，应该不会出错。果然这个称呼也让暴躁神识心情大好，把柳尘兮当自己人了。

柳尘兮惯会察言观色，发现他的接纳之後便不再提心吊胆了，甚至顺口说了句调侃话：“是不是第一好看还挺难说，毕竟我也挺好看的。”

没想到离魂剑主听後还颇为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近来柳尘兮神识越来越清晰，虽然自己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化成一个人形，就是不知道化到了哪一步。

不过看反应他应该已经有了清晰的形貌了，离魂剑主看後煞有介事地点评：“你要是再好看那麽一两分，倒有些像我和楼夕的孩子。”

柳尘兮对于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言论无话可说，旁边那位一般不对他们的言行置评，只有等离魂剑主疯去别处，他才单独和柳尘兮谈谈话。

他倒是记得自己的生平过往，说自己叫戚眠风，柳尘兮就叫他仙君，因为他并不否认自己是潜宗的人，还因此隐约对柳尘兮怀有一点愧疚。柳尘兮根据他和离魂剑主的对话，推断他们所在的时代距今都很遥远，所以潜宗现在的仙君都是戚眠风的後辈，戚眠风对他的愧疚大约类似于子债父偿。这样的想法对于戚眠风这种君子而言倒也正常，不肖後辈们造下的罪孽，他觉得他有责任去偿还。

戚眠风说话的条理要比离魂剑主清晰很多，他告诉柳尘兮他们现在神识所在的空间其实是离魂剑内，虽然现在的仙界唤离魂为邪器，但实际上离魂是当世最顶尖的炼器修士也无法复刻出的灵物，剑灵虽然没有人格一般的神识，却支撑住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容纳了他们三个人神识，以及无数被扯成渣子的残魂。

戚眠风听过柳尘兮的经历之後向他解释，他肉身应该还在阵眼的位置，神识则慢慢被离魂的剑灵空间卷入。因为柳尘兮还没有完全断气，所以神识剥离肉身需要时间，这个过程中神识和肉身都与离魂剑的实体挨得极近，受到侵蚀，导致了五感受损。这大约还算好的，离魂中的残魂则是在剥离的过程中就被凶性碾碎，就算最终进来，也成了一摊渣子。

柳尘兮醒来则是在他神识完全进入离魂之後，以他的修为还不足以神识脱离肉身後还保持清醒，他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混沌，直到沈问涓的死将他惊醒。

他的肉身不算死，离魂凶性只会撕人魂魄，没在他肉身里，反而会保住他肉身不腐。而神识进入剑灵所创的空间就是一种认可，剑灵不会再腐蚀他，他就成了这片空间里第三个能长久存在的神识，甚至是唯一一个完整的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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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风：仙首是谁，这种事都不管吗？

霜君（在归兰殿里打了个喷嚏以致于脸上敷的面膜掉了）：感觉有人在骂我？

霜君的师父永明君和戚眠风（即修玉君）是一代人，但是上一代的都已经凉完了，现存辈分最高的就是霜君，按理这辈仙首就该是她。

但因为种种原因（如“当仙首每次都要组织会议好累的呀”）她摆烂了，其他人也因为她看上去很水而不完全服她，所以没有上赶着推举她，如今仙界处于一个没有确切仙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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