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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成的日子,是在婚后第三日,才真正尝到了手头宽裕的滋味。
在此之前,他手里就没有痛痛快快攥过整钱。
一级钳工的工资,每月三十三块。
只要他还在阎家的屋檐下吃饭,还没彻底分家另过,父亲阎埠贵的算盘就会打得噼啪作响,雷打不动要抽走二十块。
算作家里的伙食费、日常开销,美其名曰“存起来给小两口过日子”,实则大半都进了老两口的私囊。
剩下十三块钱,是他一个月全部的活钱。
要抽烟,要应付厂里工友的三两应酬,要偶尔买块糖、买瓶酒,逢年过节还要装装门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都嫌紧。
他向来是个能忍能省的性子,明明正是血气方刚、爱面子爱排场的年纪,却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缩手缩脚的模样。
一个月十三块的零花,居然还能攒下八块、十块,压在箱底不敢轻易动用。
不是他不想花,是他心里藏着念想。
那念想是同一个四合院里,住着的那个叫秦淮茹的女人。
他从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看着她从眉眼娇俏的新媳妇,慢慢熬成了眉眼温柔、身段愈饱满成熟的寡妇。
她弯腰洗衣时勾勒出的柔和曲线,她低头哄孩子时眼底的柔光。
她与人说话时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独属于成熟妇人的温婉风情。
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年少时最隐秘、最不敢与人言说的执念。
他不是没想过靠近,不是没想过拿出点男人的体面,给她送点吃的、递点粮票。
可每次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寥寥几张毛票,就只能硬生生把念头压下去。
穷。
是真的穷。
连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拿什么去心疼一个带着三个孩子、度日艰难的寡妇?
连一包好烟都舍不得买,拿什么在她面前撑起半分底气?
那点可怜的积蓄,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花光了,就连最后一点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她对着傻柱示弱,看着她接受旁人的接济,看着她在四合院里左右周旋。
把所有的痴心与不甘,都藏在沉默的眼神里,藏在日复一日的拮据与隐忍里。
直到他娶了刘玉华。
这场从头到尾都由父亲一手算计、他半分不情愿的婚事,却在最现实的钱粮上,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宽裕。
刘玉华是轧钢厂的三级女工,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在整个大院的女工里,都算得上是高收入。
她性子憨厚踏实,模样不算出众,身材粗壮敦实,没有半分秦淮茹那般柔媚婉转的风情,却有一颗掏心掏肺、全心全意爱着阎解成的心。
她嫁进阎家,没要丰厚的彩礼,没挑体面的排场,自带了缝纫机,带了自己攒了多年的全部积蓄,就连婚宴办得寒酸简陋,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在她心里,丈夫是天,能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看不得自己的男人受委屈。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阎解成每月三十三块工资,上交家里二十块,手里只剩十三块,过得紧巴巴的,连抽烟都要算计着日子。
她心疼他,心疼这个在外人面前体面周正、回到家却连零花钱都拿不宽裕的男人。
更想靠着自己的付出,一点点焐热他的心,让他知道,她是真心实意想和他过一辈子的。
所以从婚后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开始,刘玉华就悄悄做了决定。
她的工资一分不上交给公公阎埠贵。
这是四合院里不成文的规矩,已婚儿媳的工钱,归小家庭自己支配,公公再抠门,也没有明着伸手要儿媳工资的道理。
她把自己的工钱攥得牢牢的,自己省吃俭用,不添新衣服,不买零嘴,不做任何多余的花销。
每个月都挑一个夜深人静、阎解成准备歇息的时刻,悄悄把十块钱整整齐齐地叠好,塞到他的手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句邀功,只是低着头,脸颊泛红,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羞涩:“你手里太紧了,留着花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十块钱,不多不少,却彻底改写了阎解成的日子。
三十三块工资,上交家里二十块,自留十三块,再加上刘玉华悄悄补贴的十块,他一个月能自由支配的钱,足足有二十三块。
在这烟火嘈杂的四合院里,二十三块钱的零花,对于一个年轻小伙来说,已经是极为宽裕的体面。
院里其他同龄的男工,要么工资比他低,要么上交家里的比例比他高,能手里攥着十块零花就已经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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