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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阳目送聂小云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转过身。
巷子里的雪被月光照得泛着冷白,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寒意。
他下意识紧了紧领口,目光迅扫过四周——
墙头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远处的狗吠声隔着雪幕传来,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
连个过路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他和自行车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在雪地上静静卧着。
确认妥帖后,他往自行车旁蹲下身,借着车影的遮掩,指尖在帆布包内侧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抹。
刹那间,一条油光锃亮的火腿已稳稳卧在掌中。
那火腿表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烟熏香,显然是上好的货色。
他利落地将火腿塞进帆布包,又抬手一抹,几块用棉纸包好的腊肉跟着出现,沉甸甸的,隔着纸都能摸到紧实的肉质。
这可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稀罕物,在这物资紧俏的年月里,算得上是顶珍贵的礼。
帆布包瞬间鼓胀起来,坠得包带微微下沉,边缘处被撑得有些白。
陈向阳拍了拍包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丁秋楠今晚在机修厂加班,作为厂医,碰上车间连夜赶工,少不了要守在医务室待命。
家里那空荡荡的屋子,冷锅冷灶的,他可没兴致独守。
眉峰轻轻挑了挑,他再次抬手,掌心里多了个墨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印着暗红的标签,正是一瓶封好的红酒。
瓶身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暗红的酒液,像藏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夜,晃一晃,便漾开细密的涟漪。
“慧姐怕是正闷得慌,这东西该合她心意。”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将红酒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另一侧。
他特意避开棱角分明的腊肉,免得磕坏了瓶身,又把包口的带子紧了紧,才直起身。
这下,帆布包彻底被撑得满满当当,提在手里坠得手腕微沉,里面的东西相互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雪粒打在包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向阳将包往自行车前筐里一放,帆布带在车把上绕了两圈系紧,确保不会半路掉落,又拍了拍车座上的雪,才跨上去。
脚蹬子刚一用力,车轮碾过积雪,出“咯吱”一声轻响,随即带着他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箭,破开雪幕,朝着王慧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筐里的帆布包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那瓶红酒在里面偶尔撞出细碎的轻响,倒像是在催着他快些,再快些,好早些钻进那片暖烘烘的热意里。
雪粒子还在风里打着旋,陈向阳推着自行车拐进王慧家所在的巷子。
车筐里的帆布包沉甸甸坠着,偶尔晃出瓶身碰撞的轻响,在这窄窄的巷弄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他抬头扫了眼黑沉沉的屋顶,烟囱里没冒新烟,窗纸上的人影也没晃动。
不一会,陈向阳来到了王慧家门口,抬手叩门时,指节碰到冻得僵的门板,出笃笃两声轻响,不重,却在这雪夜的寂静里格外分明,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屋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炕上爬起来,拖鞋在地上蹭出“沙沙”声。
跟着是王慧带着警惕的问话,声音里裹着点刚从暖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哑:“谁呀?”
陈向阳低笑一声,尾音里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像卸下了什么担子:“慧姐,是我。”
门“咔嗒”一声就开了,扑面而来的是股混合着煤烟和雪花膏的暖烘烘气息,瞬间裹住了他,把一身的寒气都逼退了大半。
王慧穿着件藕荷色的棉毛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些,露出底下莹白的颈子,锁骨浅浅陷着,像盛了点月光。
梢还带着点凌乱的卷,显然是听到他声音时慌着起身,连头都没顾上梳,几缕碎贴在鬓角,被屋里的热气蒸得泛着点湿意。
她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此刻却像忘了似的,往门后一靠就直勾勾望着他,眼里的惊喜像落了星光,亮得晃人。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成熟妇人的柔媚勾勒得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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