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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要往京里写折子,路千棠就让他顺便请拨一批赈灾银,毕竟病人太多,师文庭又哭穷,路千棠自己连着陈宣的腰包都要掏空了,还有好些商铺自发地送来药材吃食,这才能撑了这么久。
陈宣写好了信,隔天拿来念给路千棠听了一遍,这会儿都要给信件封口了,又问了一遍:“要给瑾王殿下捎一封吗?”
路千棠留了个清心寡欲的后背,一言不发。
陈宣没忍住笑了,说:“怎么还消极抵抗,你试试,说不定还能圆上。”
路千棠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现在就想把黄柄拿出去祭天,以消我心头之恨。”
“那好吧,我可问过你好几遍了。”陈宣毫不留情地封上了信,说,“你自求多福吧,到时候可别赖我没提醒你。”
路千棠转过脸看着他,很是不爽道:“你能不能不埋汰病人?”
陈宣发出了不屑的哼声,说:“要不是看你病着,你就能听见真正的埋汰了。”
路千棠也没接他的话,突然哎呦了声,蜷缩着翻了两下身。
陈宣闻声吓了一跳,马上走近来,伸手要拍他:“你怎么了?”
路千棠哼哼唧唧半天,才黑心狼似的半睁着眼,说:“陈大才子,你帮我想想办法,给我圆上,写一套、让那位能放下心的说辞。”
陈宣立刻退后两步,说:“你不敢,我就敢吗?少害我了。”
路千棠又开始这疼那酸,哀声道:“我这不是没办法才拜托的你吗?”
陈宣继续后撤,说:“您二位的事我是真不敢管,这样,你口述,我帮你写,行不行?”
路千棠又栽回枕头里,一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赶紧滚蛋,你让我自生自灭吧。”
陈宣才不跟他客气,拎了信就要走,又说:“不能让你自生自灭,待会儿让葛乌先生来给你瞧瞧,是不是不发烧了?说不定不是时疫,你也不用太担心。”
路千棠眼神清明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让他过来,疫病的源头还没找到,不能让他乱跑。”
路千棠想了想,突然说:“对了,你折子里加一句,说这段路上不太平,土匪乱窜,如果朝廷要往敛徐押送赈灾钱物,最好由武将押送。”
陈宣:“……”
陈宣:“刚刚问你你不说,我都封好了!”
路千棠冲他一笑,说:“拆开呗。”
陈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自认倒霉,甩手就走了。
*
两封折子前后抵达了郢皋,眼下萧利从又把内阁交到了瑾王手里,所有折子都要从内阁过,瑾王殿下想装聋扮瞎装不知道都不行。
黄柄那折子写得九转回肠,看的瑾王殿下急火攻心,他想着路千棠的确是那种心大到处跑的德行,说不准真有个好歹,萧轻霂摸不清楚消息,愁得晚上睡不好,结果第二天就瞧见了第二封折子。
瑾王殿下一边担心得要命,一边气得牙痒痒,把那封折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怎么看这字里行间都明显是防着他呢,瑾王殿下有一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气得差点摔了盖着将军令的奏章。
雁竹从这位殿下下朝回来就瞧见他神色不对劲,也没敢问,只敢小心翼翼伺候着。
萧轻霂一肚子的憋闷气,刚在书房坐定就啪地把内阁抄印的那一份奏折扔在了桌子上,说:“迎城闹疫病,我还想着怎么跟宫里那位周旋,好帮他一把,他倒好——请武将押送,轻装简行,不必太过冗杂繁琐,他说谁呢?”
雁竹捡起来看了看,说:“殿下,先别生气,迎城疫病至今没有什么进展,的确不大安全,我瞧这也是为了您好。”
萧轻霂火气还没下去,说:“用得着他操这个心,我自己掂不清楚吗?”
雁竹语塞,心说,那谁也说不准。
萧轻霂揉了揉眉心,说:“你查了吗?他真病了吗?”
雁竹赶紧应道:“听说是高热不退,是不是染了时疫还不清楚。”
萧轻霂又坐不住了,站起身乱踱,烦道:“他怎么会染上呢?平时连风寒都很少得,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雁竹说道:“看黄御史上的奏章里说,路将军经常出入安置病人的福神庙,这……”
萧轻霂伸手去捻桌案上悬挂着的毛笔,说:“他许久没给我写信,什么都不说,结果来了这一出——他想要赈灾钱物,还给我们陛下安排得妥妥当当,但他能知道陛下根本就没有拨银的打算吗。”
雁竹略为惊讶,说道:“时疫可不是小事,陛下为何不愿意拨银?”
萧轻霂哼笑道:“你也不想想萧利从给他的这个差事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再说,刚开春就给敛徐拨过钱了,萧利从自然有的是理由拖着。”
雁竹也皱眉道:“那该怎么办,天灾病害可不等人啊。”
萧轻霂缓缓又坐了回去,突然说:“前一阵子季总督是不是请我看了一出戏?”
雁竹有些不解,答道:“是,唱的是忠臣和佞臣。”
萧轻霂笑了笑,说:“那我也该请慕贤看一出戏——”他哗啦一展手中折扇,笑说:“这出,就唱睁不开眼的神明。”
锣鼓一声响,耍猴逗鸟的扎成堆,这边说书的一声拍案起了腔,一群消食的摆摊的都围上前来,听这出半新不旧的老故事、新说法。
这几日街头巷尾的话本子又翻了新——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只是这奸佞忠贞两相拉扯间,多了个金冠黄袍的闭眼神仙。
这神仙手执一杆玉权衡,稳坐高台不动如山。奸佞要打杀忠贞,神明不睁眼睛,手里的权衡却向奸佞斜上一分,奸佞指鹿为马,神明手中的权衡仍向奸佞再斜上一分。
这神仙是谁没人敢说,只是各自心里明了,市井之间的窃窃私语不绝,这出戏也越来越热闹。
几日之间不由得风向猛然一变——戏末总有激动的看客把手边的东西砸向台上奸佞的扮相,而这新角儿一出,奸佞收的菜叶萝卜就少了一半。
勾栏戏台子是热闹了,身着黄袍端坐金座上的人可是睡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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