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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承孟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布上了,路千棠就顺便留下来一起吃了饭,乔承孟很少主动问他什么,只说:“功夫没落下吧。”
路千棠放下筷子说:“每天都记着呢,没落下。”
乔承孟搁了饭碗:“吃完了到后院来,我瞧瞧你身手。”
路千棠两口扒完了饭,站起身跟着他出去了。
乔青青眼泪还没干,看了看他们,也撂了碗筷,偷偷跟过去了。
乔承孟的刀法凌厉,一柄重刀舞得风声作响,院内的石榴树被震落了一地碎叶,路千棠大多在躲避,仍然有些招架不住。
路千棠抬手架住他的刀,手腕几转企图去别他的腕肘,金戈相撞的声响让人牙根发酸。
乔承孟猛然下压,路千棠登时单膝跪在了地上,两柄刀都亘在他胸前,路千棠抬腿去扫他下盘,却反而被格了膝,刀锋唰地扫到了自己的颈前。
躲在梁柱后偷看的乔青青忍不住惊呼一声,而那刀锋收的恰当好处,路千棠仰着头,并未被伤到,只有擦过的刃气削掉了一截他耳下的碎发,悠悠地落在他肩上。
路千棠喘了口气,拄着刀站起身,乔承孟提刀站在一边,说:“下手不利落,在想什么?”
乔承孟也不像是真在问他,往梁柱后面扫了一眼,乔青青立刻溜进了屋。
路千棠还没说什么,乔承孟又问:“在京西营待的怎么样?”
路千棠说:“现在只是做些巡防,前一阵子去了一趟东宫,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乔承孟在院内的石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路千棠跟到他身侧,又说:“这次回来,是想跟师父借个人。”
乔承孟抬眼看他,示意他坐。
路千棠坐下,说:“轻功要好,箭法要准。”
乔承孟打量了他一下:“有计划了?”
路千棠点头:“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秋猎了,再不做点什么,怕是来不及。”
乔承孟没多问,说:“就这两天,给你消息。”
八月初是惠启先帝的忌日,官家照例会在太庙祭祖,随后出城祭天,在京的王子王孙及皇亲贵胄都会到场。
这场祭祀在七月底就开始准备,祭祀的仪队浩浩荡荡,白日祭祖结束后,仪队便会穿过整条昝夜街,来到郢皋西南的焦竹坊,祭天的天坛就设在焦竹坊东南角的冬水里。
焦竹坊本就人烟稀少,冬水里的天坛周遭在这天更是戒备森严,连只黑鸦都不得哓叫。
路千棠品级低,够不上护卫祭祀的格儿,仍然跟着巡防队巡逻,他本来是前一天的班,特意换了班,打了招呼被安排在秋晓街南段巡逻。
祭祀一直到夕阳坠入深山,鸣锣敲鼓的声响才又一路北上,掩入幽闭的宫门中。
将近亥时各位王爷公子才各回各家,这天有离坊的奢门贵馆便会落寞一日,各位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做出个孝子贤孙的模样来,灯市夜集倒是不受影响,照旧明艳热闹。
萧轻霂一身赤色白泽纹饰礼服,发上仙鹤冠,更称得他面色冷白,连唇色都是淡淡的。
雁竹见他闭目斜倚着,递了热茶上去:“殿下还是不舒服吗?”
萧轻霂接了茶,没精打采地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还好。”
雁竹从袖中抖出一个白瓷瓶,正要拧开,萧轻霂摆摆手:“回府再吃,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雁竹正要说话,萧轻霂突然睁了眼,眸中一阵冷光:“外面有人。”
雁竹立刻探身出去,一支羽箭破风而来,正插在车驾的顶盖上。
瑾王护卫队人少,出了宫城就只剩下八个侍卫,雁竹陪在车里,一人驾车,剩余六人护在车驾两侧,向来如此。
这些个侍卫身手不低,却被一阵猝然而至的迷雾呛的不知道东西南北,连车驾里都是挥散不去的迷烟。
萧轻霂本就有些乏力,烟雾窜进喉咙,也是一阵呛咳,雁竹便只能护卫着他先行下车。
他们前脚下了马车,后脚便是一阵箭雨,萧轻霂微眯着眼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分明,只能听见利箭划破夜风的声响。
马车前的笼火被尽数戳灭,他们刚刚过了昝夜街,刚到尚忆坊西北角的古秋里,刚入古秋里只能看见大片竹林,层层翠竹将一轮皓月也掩的迷蒙不清。
雁竹一行人在昏暗的月色下躲避的有些狼狈,前边的侍卫猝然叫了一声:“那边有烛火!”
雁竹将萧轻霂挡在身后,语气急促:“殿下,应该是京西营的夜巡队。”
萧轻霂眉尖轻动,又咳了一声,笑:“来的可真是及时。”
箭雨未歇,裹着风往马车的方向袭来,雁竹正费劲挡着流矢,突然听见一阵呲响,低头便看见一小截挟着火星的引线,顿时闻到了硫磺刺鼻的气味,雁竹脸色大变,抓起那支火药筒就往边上一滚,抬手将这东西扔进了竹林。
“殿下!”
那边一声轰响,竹林扬起一股黑烟,这边一支利箭直直朝萧轻霂冲来,突然一个人影扑将过来,将萧轻霂挡在身下,那支箭咻地从那人左肩穿过,热血溅了萧轻霂一脸,他眨了眨眼,睫毛都有些粘黏。
路千棠闷哼一声,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喘了半天才气若游丝地问他:“殿下,还好吗?”
雁竹也赶了过来,急声道:“殿下有没有受伤?”
萧轻霂平息了猛烈跳动的胸腔,说:“本王没事,这小孩受伤了,先带他回去——你立刻带人去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雁竹领命便离开了,一旁的侍卫忙去把路千棠扶起来,但他手指死死扣在瑾王殿下的红色朝服上,人又像没了意识,额头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萧轻霂轻叹一声:“就这样吧,先扶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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