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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房中,只有他一人。
今日天气好,侍女们打开了窗户,风吹进来,屋里的帘子帐子都在晃荡。
而易青躺在床上,毫无动静。
姜阳隔着帘帐看了一会儿,才缓慢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床是凉的,凉意透过衣衫,贴上皮肤。姜阳却没有在意,只伸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叹气:“……为何……偏偏是你?”
昏睡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哼一声,顺着她的手蹭了过来,恰好避开了床帐遮出的阴影。
他的脸暴露在阳光里,皮肤因贫血而白到透明,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层,一碰就破。
姜阳甚至能清楚看见,浮在他眼皮下的,青蓝色的细小血管。
她叹气,摸了摸他的眼睛,感受着睫毛划过掌心时的轻微痒意,喃喃低语:“……当年南嘉大军兵临城下时,你也如我现在一般,茫然无助么?”
“……”
没有人回答。
满室静谧,只有风吹动帘帐时簌簌作响,久久不息。
……
次日早朝,薛睿联名数位重臣,向天子递了折子,奏请重议收回公主府兵权一事。
此事本就争议颇多,如今有人起头,朝中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杜知娴下朝后匆匆赶来,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就掰着指头给姜阳数:“今日朝上乱成一团,支持收回兵权的朝臣认为,先帝并未将兵权归属写入圣旨,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把兵权交给殿下,只是一时口快罢了。而且这些年里,这支军队一直归姜将军管,无论是差遣还是维护,殿下都未曾参与过半分。今后即便交给殿下,也无用武之处,简直是暴殄天物。”
“……”
姜阳安静听着,什么也没说。
见她不答,杜知娴继续道:“反对收回兵权的朝臣则以为,先帝贵为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说过的话,即便没有写入圣旨,也不该被置若罔闻。此外,公主殿下当年代先帝南巡,调兵遣将游刃有余,这支军队交给她,未必是明珠暗投。”
“然后……还有一部分朝臣,认为姜将军调教出的士兵太过强悍,应该拆散开来,插入其他军中,施以模范作用……而后再凑一支新军队,还与公主殿下……”
“……”
想了想,姜阳问她:“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没有回应,倒是太后说,公主殿下近来忧思过重,不宜谈论此事,还是等她重回朝堂,再做商议。”
“……然后呢?”
杜知娴叹气:“唉……可别提了,然后,陛下不知道怎么了,起身就走……朝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
“……”
“郡主先别担心,我们出来的时候,薛大人被陛下召进宫了。兴许是陛下不满太后专制,此事应该还有转圜。”
姜阳头疼:“陛下不满太后专制,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他的不满要是有用,早该亲政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出结果前,总归是有希望的。”
“那师慎呢?”
杜知娴摇头:“师大人今日没来上朝。”
“……”
姜阳默不作声地思量了好一会儿,开口问她:“你说,师慎,太后和小……和陛下,谁才是此事的主谋?”
“依我看,是太后和师慎联手,”杜知娴知道姜阳府中干净,便畅所欲言了,“陛下并非太后亲出,本就不受太后看重。若公主不在,怕是到死,他都要被师家压着,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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