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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等到侍奉的宫人悄声退去,刘夫人在榻边坐下。
低垂的帐幔间药气弥漫,卸去妆容的太後脸色透着病态,喝下汤药後已经沉沉睡去。
她将太後的手贴在额头上,哀然阖眸。
“我明白你的苦心,想为皎皎寻个安稳的托付,可姐姐若不好起来,我此生又该如何独活下去?”
宣光殿里,苏琼月也是满心忧愁。她先前和好友晏明光有了矛盾,而今姑母又病重,心情就更加难以好转了。
傅苒陪她坐着,望见外面层层的宫阙。
飞檐斗拱,在暮色里投下深沉的阴影,的确压抑得令人心头沉重。
说不太清为什麽,但这样的景象,就是让她忽然想起了晏绝。
关于他的许多谜团,她其实一直不太想主动去打探,就算知道,也维持着缄默的态度。
因为她本应该是个过客,做完任务就会死遁,最好是不要和这个世界有太深的牵扯。所以,多数情况下,她只会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给出看法,没有想过要挖掘更多的秘密,毕竟朋友总是有聚有散,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
但现在,这种态度似乎不再那麽坚定了。
“苏姐姐,”傅苒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知道殿下的生辰……为什麽是另一个人的忌日吗?”
她面前的苏琼月依然沉浸在愁思里,闻言一愣,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但苏琼月没有马上回答,看向她的眼神有点特别,很难形容,总之就是有种谜之欣慰感。
傅苒被盯得浑身不对劲,刚有点心虚地想转开视线,就听到苏琼月开口道:“我只依稀知道,阿真的生母应该是难産去世的。”
关于晏绝的事情,其实就连苏琼月这个和相处他最久的人,了解得也不是那麽清楚。
虽然苏琼月从不会这麽说,但在心里,她明白,太後不喜欢晏绝。
那种不喜欢大多数时候是视若无睹的漠然,少数时候,比如在他生辰附近的几天,则会表现为强烈的厌憎。
每到这时候,他就常常被罚跪。
太後会让他身着孝服,在冰冷的地砖或者庭院当中跪一整天,粒米不进,以忏悔他从降世起就背负的,造成生母殒命的罪过。
但苏琼月刚进宫的那一年,还不知道这些隐秘。
在深秋的午後,她撞见一个孩子跪在外面,寒风凛凛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脸色苍白,嘴唇冷得毫无血色,看着就让人瑟瑟发抖。
他跪得很直,没有一丝敷衍。
但目光空茫地落在青石板上,没有聚焦,仿佛只留下了一具在漫长的痛苦中煎熬的躯壳。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位皇子,甚至以为这是哪个被严加惩戒的宫人。
苏琼月看他这副样子,生怕他下一刻就要晕倒,快步走了过去,心惊胆战地问:“你还好吗?”
在她靠近的时候,晏绝飘渺失神的视线,缓缓地丶一点点地聚拢在她脸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的面容,落在了某个遥远而虚幻的影子上。
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
苏琼月吃了一惊,听到他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呓语,有种令人心碎的迷惘:“姑母……你来看我了吗?”
然後他不明缘由地笑了。
“我已经明白了……”
他语调轻轻,仿佛在和一个游魂对话,然而,他自己就已经像个孤单徘徊的游魂。
“母後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怨恨,所以要让我死的,对吧?”
“我终于知道了,你其实是因为爱我,才想杀了我啊。”
苏琼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慌乱中匆忙後退。
可晏绝死死拽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于是被带得一晃,栽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寂静无声,彻底昏了过去。
“……我一次见到阿真,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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