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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位儒雅阁老
◎那时,确实是委屈了她的。◎
71
陈宽目光微动,看着眼前如释重负的柳眠,朝堂上从未在言辞方面怵过任何人的他一时间竟然有几分语塞。
前些日子他虽然昏昏沉沉,整个人仿佛陷在迷雾当中,无法得见清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照顾他,而且是全身的那种照顾。
原先的李婆子倒也还好,总归是嫁过人的妇人,如今出了这场力,往後自有重赏。
柳眠如今尚未出阁,如此“贴身”照顾他,却让他于心难安。
“委屈你了。”
柳眠微讶,随即反应过来:“不委屈,这有什麽委屈的。”
陈宽轻咳,仍觉嗓子干涩,柳眠看出来了,马上起身道:“伯父稍待。”
然後去屋外廊下一直温着的炉子那儿给陈宽倒了碗热水,回来坐好,轻轻吹了会儿,拿勺子舀了准备喂给他喝。
喂汤喂水的动作柳眠如今做得已经十分娴熟。
陈宽却咳了两下,有些无力的用手肘撑着床准备坐起来:“我自己来吧。”
被柳眠一把按下,不甚赞同道:“伯父病情未愈,不该如此逞强。况且已经照看了这麽多日,也不差多这一回。”
陈宽只得沉默地躺回去,由柳眠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半碗水,又静静看着她把手里的碗勺放掉,感觉嗓子舒服些了,才道:“明日便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终究不妥。”
柳眠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麽。
陈宽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等着。许久,才听她开口:“也是,伯父如今已然清醒,想是度过此次劫难了,不如等明日大夫来诊过脉,若当真没有大碍了,我便回去。”
“好。”
一时屋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唯有灯笼里烛火的哔啵声清晰可闻。
柳眠等了会儿,见陈宽没什麽动静,正想让他多休息,自己就不打扰他了,却听他忽道:“你如今该有十七了吧?”
柳眠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微弯:“是的,难为您还记得。”
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似有感慨:“这一眨眼,都十二年了。当年你刚来府里的时候才那麽点大,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说着又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真是不服老都不行,这一病竟就病成这样。”
柳眠忙宽慰他:“伯父勿要伤怀,您还年轻呢,这痘症来势汹汹,任谁染上了都是一样的,能熬过去便是幸事。”
陈宽勉强笑笑,没有多说什麽,他终究大病未愈,身体尚虚弱,才说了这麽会儿话已觉疲累,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
见他睡着,呼吸也变得绵长,柳眠起身替他拈好被角,自己也去守夜的小床上睡下了。
翌日大夫还是一早就按时过来,彼时柳眠已经起身。
留李婆子在屋里照应,柳眠自己去门口接大夫,往里走时还不忘说起昨夜陈宽清醒的事情。
大夫一听就说是好兆头,诊过脉後,便确认是熬过来了,往後继续卧床静养,等痘疱结痂脱落丶痘印消退,便是大好了。
陈宽此时已经醒来,正好大夫在,便问起外头的事情。
大夫这些日子都住在君山院隔壁的院子里,没离开过陈府,只知道府里的事情:“府上主子们都无碍,原先在阁老身边伺候的两位姑娘都发了病,後来又相继有十来个人发病,如今都送出府,各自回家治病了。发病的这些人府里每日都派了人按方子送药过去,如今都有家人照顾,有汤药治病。”
陈宽听了稍稍放心:“劳烦大夫一会儿去与家母和弟妹报个平安,好让他们安心。”
大夫满口应下:“这是自然,阁老安心调养便是。”
陈宽目光转向柳眠:“柳姑娘一会儿也要回去,往後便不用再来了,劳烦大夫让人送些热水和衣裳来,以免带了病气出去。”
“阁老放心,热水每日都是准备好的,一会儿再让人去准备身衣裳便可。”
随大夫离开前,柳眠跟李婆子交代了几句,又与陈宽道了别,叮嘱他好生将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君山院後,柳眠在大夫的安排下把自己从头到脚用热水洗了两遍,又换了身新衣裳,这才踏足府里其他地方。
至于原先的衣裳,在大夫的安排下全部都拿去烧掉了,确保不会把君山院的病气传出去。
因柳眠是从君山院里出来的,老太太和二夫人一时也没有见她,只让人带话说如今是非常时期,不便相见,让她先回去,等这阵子过去再好好见面。
随着她一起回小院的还有二夫人送过来的头面首饰和衣裳布匹,都是她这些日子照顾陈宽的谢礼。
二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为人和礼数一向挑不出错处,这些年来陈宽一直不娶,她作为二夫人掌府中馈也做得很能服衆。
******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京城肆虐的这场天花完全被压制下来,已经是半年以後的事情了。
听说陈宽前几个月已经大好,君山院里伺候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染病的照月听说是没熬过去,人已经没了,秋月病好後还是回来伺候了。
心月运气好没被传染上,前两个月就开始按照以往的惯例,每隔十日就给柳眠送书来。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可是柳眠心里知道,看似一样,实则终究是不一样了。
这日二夫人院里的云霞来传话,说是二夫人请柳眠过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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