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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鸾长公主脚步匆匆往阿昙住处赶去,常家令带着一众仆从跟在身后,等到了一处二进清幽小院,昭鸾长公主疾步进入外院,喘了口气,问道,“阿昙怎么样了?”
她来得急,心里更焦急,脑门上都是汗。
纪良与俞薪一直看守在外堂门外,纪良快速回道,“观棋医师正在给乡君诊治。”
“我问你,阿昙为何会吐血昏迷?”昭鸾长公主心里发慌,也顾不得这是侯府的人,厉色喝问。
纪良一脸苦色,支吾说不出话。
昭鸾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急急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正房,转过屏风架,一眼就看见了床榻上闭着眼睛的阿昙。
“阿昙。”昭鸾长公主扑向榻边。她握住阿昙的手,扭头看向正给阿昙把脉的侯府家医,“阿昙怎么样了?”
观棋先生被屋内众多人紧紧盯着,斟酌着写道,乡君早前用了火食,应平心缓气,忌大喜大悲,七情过激与火食相冲,一时淤血难抑,心悸昏厥。
昭鸾极力忍住呵斥,她贵为长公主,在这个江湖医师未出现前,经常以自己的名义让御医给阿昙看病温养,现在看来,还不如让御医来。
“现在该如何?”昭鸾长公主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观棋先生写答,等会我为乡君调制冷香紫参药饮,喂其喝下,应会无虞。
“所以,无性命之忧?”昭鸾长公主问重点。
观棋先生麻衣素白,继续写道,乡君心碎之症,积重难返,只能以补元补血的火食慢慢温补,不可操之过急,人就这样,心碎了,神伤了,就难再好。
昭鸾长公主听了,抓着阿昙的手一紧,她看着阿昙苍白皎丽的脸,眼中有无奈,痛苦闪过,眼睛湿润。
“你们都下去吧。”昭鸾长公主哑声道,“浚儿留下。”
绿珠被红拂带着离去,观棋先生也悄声退下,顺便关了房门。
“发生什么事了?”昭鸾长公主问道,她一进来就发现阿浚面色冷白,犹带惶然。
沈浚坐在床边一小墩上,修长的身形在榻前落下阴影,他勉强提了提唇角,除却和阿娘议论的李璋之事,将剩下的事情告诉昭鸾长公主。
“好孩子,孝心可嘉,阿昙没白疼你。”昭鸾长公主把长生珠重新放回阿昙手里,“你阿娘看见你定是高兴的,等她醒来,你好好再陪陪她,来金陵途中,你阿娘就病了一场。”
“我本来是想让你阿娘出来散散心的,每年五月,她都郁结难解,不曾开怀,我心疼她,在上个月就邀请她来金陵,她非等到五月初五,陪伴完寄奴,遗奴才启程。”
“在寄奴,遗奴这件事上,我这个做姑姑的,比不上做姨母的阿昙。”
昭鸾长公主初时还能对继后所出的太子弟弟留下的双胎遗孤心疼,但是,已经十年了啊,她亲眼看着阿昙如何为那两个小孩呕心沥血的保护筹谋,她心疼阿昙大于寄奴,遗奴,以至于对那两孩子心生隐怨。
有时候,昭鸾也在想,为什么那两孩子要在五月初五出生,恶月恶日,但凡早一日,晚一日呢?
圣上对于用巫蛊造反的废太子遗腹子已经不能用不喜形容了,厌恨无比,一出生就被圣上称为恶婴孽胎,祸国之殃。
他们似乎也应证了灾祸的特征。
出生那天,作为太子太傅的裴相与其夫人悬梁自尽,金吾卫长裴静玄腿骨碎裂,沦为废人,他们的母亲太子妃裴婉宁产崩而死,裴府奴仆尽诛,一日之间,血流成河。
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在阿昙怀里响起。
或许,于阿昙而言,她从未走出永宁三十一年,五月初五的那个雨天。
昭鸾长公主坐在床沿,握着阿昙细凉的手,想起以前往事,真是奇怪,已经十年过去了,昭鸾还能想起来那天的雨真大啊。
大到无法冲干净裴府的血迹。
她的阿昙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昭鸾突然想起来高济说过的话,她看向沈浚,“浚儿,你会怪阿昙吗?”
沈浚原本低着头,看着手上仍残留着鲜红的干涸痕迹,他唇角绷的很直,听着昭鸾长公主说话,恍惚抬头,“什么?”
昭鸾长公主俯身,双手按在阿浚肩膀上,五指用力,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你会怪阿昙吗?”
“怪什么?”沈浚从未想过阿娘身体竟这般差了,他脑子里满是出发漠北前,阿娘总是想找他说话,他担心阿娘不许自己参军,始终避着她。
有天在自己房里发现了一个新箱笼,里面有很多件不合身的大号衣物,四季都有,整整齐齐,都是他喜欢的款式,还放了他喜欢的兰麝香包。
沈浚当时还有点不高兴,阿娘怎么把他衣服尺寸记错了。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沈浚呼吸一窒,后知后觉,不敢再想下去,无尽的懊悔充斥着他的胸膛,迟钝的痛楚像潮水蔓延心脏,他又低头,将脸埋在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哽咽,泪水从指缝里落下,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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