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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吻泪为证(二)
温见微看着时燃脸上那道迅速凸起的丶鲜红的掌痕,仿佛那巴掌是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对……对不起……”温见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慌和後悔淹没了她。她手忙脚乱地丶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冰凉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那道红痕,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时燃……对不起……疼不疼?让我看看……对不起……”
心疼瞬间压倒了时燃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看到温见微哭得浑身颤抖丶满脸後悔的样子,时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时燃立刻抓住温见微缩回去的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声音带着急切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温柔,“真的,你看,一点都不疼,是我该打,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让你伤心了,让你一个人……你打得好!”
时燃没有生气,反而将温见微的手按得更紧,让她冰凉的手心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仿佛那疼痛是她应得的惩罚。“别哭,温见微,求你别哭了……只要你不再哭了,不再这麽伤心,你想打就打,打多少下都行,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将温见微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无比的心疼,“别怕,不疼,别道歉……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
温见微被她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被迫贴着她颈间温热的肌肤,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充满心疼和自责的安抚,感受着手心下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那滚烫的温度和坚定的心跳,终于让她失控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再试图推开时燃,而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哭泣。
“别推开我……求你了……”时燃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看着温见微在自己怀里无声流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泪水泡得千疮百孔,痛得快要窒息。
她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万分的怜惜和悔恨,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吻去温见微脸颊上冰冷的泪痕。咸涩的滋味在唇间蔓延开,每一滴都灼烧着她的灵魂。
“你可以打我,骂我,只要你别赶我走,怎麽样都行……”时燃一边吻着那些泪水,一边语无伦次地低语,急切地想要剖白,“别哭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背叛你,温见微,从来没有,不是那样的……是我蠢,是我笨……求你别哭了……”
温见微被她禁锢在滚烫的怀抱里,挣扎的力气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这汹涌的告白中渐渐耗尽。身体依旧僵硬,泪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依旧无声地流淌。她被迫听着时燃慌乱哽咽的解释,每一个字都敲在她混乱的心上。
渐渐地,不再是一个安抚的轻吻,时燃的吻带着滚烫的丶不容置疑的力道,唇舌滚烫的扫荡,像要擦去那些咸涩的泪水,更像要抹掉她心里那根名为“背叛”的尖刺。
温见微的身体僵硬如冰雕,泪水却无声流得更凶。她能感受到时燃唇瓣的微颤,感受到那混乱如擂鼓的心跳重重撞击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双箍紧自己的手臂传递出的丶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和恐慌。
这激烈到近乎蛮横的吻,与其说是索求,不如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我剖白。然而,这熟悉的气息,这灼热的温度,却像罂粟般诱惑着她早已干涸的灵魂。
理智在尖叫着推开,身体深处却发出渴望的呜咽,想要更深地沉溺在这片失而复得的暖洋里。
“唔…别…时燃……”温见微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偏过头,破碎的呜咽从红肿的唇间逸出。她试图推开一点距离,指尖无力地抵在时燃的颈侧,那里脉搏狂跳,是生命的鼓点,也是她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这具身体对时燃的本能渴望,恨那被她亲手推入深渊後,依旧顽固地想要靠近她的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时燃喘息着,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琥珀色的眼眸在咫尺间灼灼燃烧,盛满了急于辩白的慌乱和无措。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松开一只手,胡乱地去摸索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
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後,冰凉的手机屏幕被塞进温见微的掌心。屏幕亮起,刺目的光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时燃颤抖的手指划过屏幕,急切地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几乎是怼到温见微眼前。
照片上,沈心澜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脸上带着温婉宁静的笑意。她的手臂亲昵地环在一个眼神灵动的女孩肩头。照片里丁一梳着标志性的丸子头,脸颊亲昵地蹭在沈心澜颈窝,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姿态亲密无间,背景似乎是某个音乐节喧嚣的人群。
“你看到的是澜姐,这是丁一,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歌手,她们才是一对儿。”时燃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急于洗刷冤屈的迫切,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上丁一灿烂的笑脸。
“澜姐……沈心澜,她是我……是我很多年前看过的心理医生,真的!就像……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那天……那天我就是心里难受得要炸了,抱着她哭了一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温见微,你信我,你要是不信,我马上丶现在就带你去见她们,让她们亲口跟你说。”
她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和泪意,眼神死死锁住温见微,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温见微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丁一依偎的姿态,沈心澜眼底的温柔宠溺,是装不出来的。照片里流淌的亲密感,与青城巷口暮色中那个保护性的拥抱,在逻辑上重叠了。
紧绷的心弦,被这混乱却真实的解释,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迟滞的丶带着巨大疲惫的松动感,从冰冻的心湖深处缓慢浮起。那个拥抱的误会,似乎……解开了。堵在心口的巨石挪开了一丝缝隙。
然而,这释然只是短暂的。巨石移开,露出的并非坦途,而是更深丶更痛的沟壑——那被刻意回避丶疏离丶用谎言筑起的冰冷高墙。
为什麽?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如同解冻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刚刚准备建立的丶脆弱的信任堤坝。温见微猛地擡起眼,那双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眼眸,清冽得惊人,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单纯的被背叛的痛楚,而是更深沉丶更尖锐的质问——关于那场突如其来的放逐。
“可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被伤透後的茫然,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时燃心上,也扎在她自己摇摇欲坠的心上,“你确实……不想见我。”她重复着这个冰冷的事实,像是在确认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不想理我,躲着我……像在躲一个……麻烦。”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轻轻颤动,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一种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是她的错吗?是她不够好,让时燃厌倦了?是她那冰冷的丶需要依赖药物的世界,终于耗尽了时燃的热情?
“是我做错了什麽吗?”她低声问,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带着一种时燃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这份脆弱让时燃心碎,也让温见微自己感到陌生而羞耻,“是我……太黏人了吗?让你……觉得烦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擡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时燃眼底,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时燃……”温见微的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弦,“如果你不爱我了……请不要这样反复地撩拨我。我……”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靠近她,又被推开,这种反复的凌迟,比直接坠入深渊更令人恐惧。她宁愿在冰封里死去,也不要再经历一次被温暖抛弃的绝望。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温见微,不是!”时燃的心被这话语里的绝望彻底撕裂,痛得她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丶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力,再次狠狠吻了上去!仿佛只有最原始的身体接触,才能穿透这层冰冷的误解,才能证明她从未消失的爱意。
这一次的吻,裹挟着无尽的心疼丶悔恨和汹涌得快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她的唇舌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强势,急切地描摹着温见微的唇形,舔舐着她唇瓣上残留的泪痕的咸涩,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融化那片冰冷。
“是我的错,是我蠢,是我笨,是我胡思乱想!”时燃一边混乱地吻着她,一边含糊不清地丶哽咽着在她唇齿间急切地剖白,滚烫的泪水失控地滴落在温见微的脸颊上,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我爱你……我怎麽会不爱你?温见微……我爱你爱得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是我怕……我怕我的存在……会变成你的污点……会给你带来麻烦……会害了你……我怕得要死,是我蠢……求你别哭……别这样看着我……”
污点?麻烦?害了她?
温见微脑中一片混沌,时燃混乱的解释中似乎藏着更深的隐痛。发生了什麽?她仰起头,本能地想要挣脱这灼热的吻,去追问清楚。
然而,时燃趁机而上,身体深处压抑了太久丶对这气息这体温的极度渴念,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时燃汹涌的爱意与绝望告白下,轰然席卷了她!
“唔……”一声带着泣音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不再是纯粹的抗拒,而是被点燃的丶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怨怼交织的烈焰,想念她想到骨头都在疼,怨她怨得心都在抽搐。凭什麽她可以这样轻易地搅乱她的世界,又这样轻易地说着“怕害了她”?
在时燃滚烫的唇舌再次覆上来的瞬间,温见微没有再躲避。仿佛被压抑的火山骤然苏醒,她张开唇瓣,带着被抛弃的怨怼和失而复得的狂乱,狠狠咬住了时燃的下唇。
这一咬,是惩罚,是宣泄,是她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委屈的爆发点。
“嘶——”尖锐的刺痛让时燃猛地抽气,身体瞬间紧绷,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弥漫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
时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惊愕和……一丝纵容的痛楚,深深望向温见微。
温见微也看着她,唇上沾染着一点刺目的殷红,眼神迷离又倔强,像只被逼至绝境终于亮出利爪的小猫,眼底深处却依旧翻涌着汹涌的爱恋与痛苦。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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