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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恶心。
“……”
周峋转过身来。低头,仿佛看到自己被捅穿的心髒。滴答,滴答,血液停不下来地流下。
妈妈,爸爸在哪?他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很熟悉,不安,稚嫩,还没有像后来那样装出冷酷的样子。
女人拿着包,一言不发往前走。步履不停,像去扔垃圾一样扯着他。
妈妈?妈妈……那孩子很害怕。他嗫嚅着,笨拙地思考爸爸去哪了?爸爸总是陪着他,和他玩,把他抱在手上,和他说我们宝贝以后要开心,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如果你不在怎麽办?那个孩子说。
嗯?不在啊……爸爸不会不在的。高大英俊的男人蹲下来摸他的脸,笑得很温柔,像愿意把全世界都给他的温柔。如果有人伤了你的心,就告诉爸爸。
爸爸帮你赶走他。
有人欺负我,爸。他们把我拎来拎去,在空中摇晃,甩在地上。把我抛给别人,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垃圾。打碎我的壳,把我从里面拽出来,假装喜欢我抱着我,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开膛破肚,捏出我的心髒,咯咯笑,好丑的心髒,那些人说,好恶心的人。
他们欺负我。我一点都不开心。
——你在哪里?
哥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峋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长到这样的年纪,伤心的时候想起来的,居然是自己三岁就失去的父亲。是要多麽令人生厌的人,才会过这麽凄惨的人生。
他看着面前神色冷漠的应淮。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感到的,是一种,自己亲手把自己心髒捏碎,亲自把自己长久的无谓的爱情摔烂,也手把手,把那个十六岁的应淮,在自己心里的模样扭曲、模糊、揉成碎片的。
一刀,一刀,胜过淩迟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为什麽会向人渣寻求感情?他在心里询问自己,为什麽要向不缺爱的人售卖廉价的爱,为什麽要对什麽都拥有的人献祭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切?这样的十年,对周峋来说很珍贵的十年,对应淮来说算什麽?
什麽都不算的垃圾一样的东西。
但周峋没说什麽。
他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应淮。失去会保护自己的父亲也没什麽不好,至少这一刻,从幼年就开始寄居人下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周峋养成一种麻木又残忍的强装的平静。他看着他,那张即使这种表情都漂亮的脸,憎恨自己为什麽到此刻还是为这张脸着迷,一边把自己的心髒捅得血肉模糊,一边笑了:
“这不是和你学习吗?”
“你以身作则,哥,我怎麽能不跟你学习?”周峋说。
他第一次这麽叫应淮。
没有血缘关系,更从不成为过家庭的现今。
应淮的表情被恶心到扭曲。
“别这麽叫我,”这个曾经抱过他、亲吻过他,在深夜里舔舐着他的脊背和锁骨一点点进入他的男人,带着周峋常在他拒绝那些三月情人时看到的表情,说:“你不配和我当这种关系。”
那是什麽关系?痛到极致,好像就没感觉了。周峋忘掉了刚才的心情,这一刻居然还能在心里笑出声:助理?保姆?少爷和跟班?混蛋大明星和他的不知名的经纪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应淮回答的时候,周峋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问题问出了声。
“没什麽关系。”应淮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一定要说,就是玩具的关系。”
“你知道吗?”他对着周峋,露出残忍的笑容,“玩具这种东西,自己是跑不掉的,但如果主人想扔掉,只要拿起来,开门,扔到垃圾桶就行了。”
“现在,我要把你扔掉了。”应淮看着周峋开始颤抖的手指,打碎他强装的平静。应淮打开门,“滚出去。”
“……”
“我最后说一遍,”他的目光在夜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滚出去。”
我不要你了。主人不要不听话的玩具。
他不要我了。
游戏的退出键,最终被按到了底。
站在宋停辉家门前的时候,周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来这里。
前半个小时开车过来,周峋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空白的脸。现在时间不早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最适合目前的做法,是开车去自己那套小房子,凑合一晚,明早好好收拾一下,搬进去过渡,就像每一次应淮莫名其妙生气把他轰出去的那样……不,这一次,可能是永远地定居在那里。不会再离开。
计划得当且适宜,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周峋本来也是这麽做的。他开车出车库,一路绿灯,好像老天爷都在嘲笑他,想要走近应淮是多麽困难,周峋用了那麽长时间,把彼此双双弄得破相,艰难地磨合,又逼迫自己像一块不合适的拼图嵌入应淮身边,才得到的那麽一丁点留下的机会,离开的时候,却那麽快,车流往前流动,没有一点阻碍。
这还不够明显吗?周峋问自己。
离开应淮,是他早就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什麽时候,眼前的路变了。周峋从来没去过那里,但是他从小在这座城市生活,不知不觉,也可以去到通往目的地的路程,左转,直行,调头。上电梯时,周峋在光亮可鑒的镜面上看见自己潦草的外套。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宋停辉家。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峋心里乱糟糟的。他想,等下说什麽呢,你有落下的东西?你现在有时间做吗?你……你为什麽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可当面前的门开的时候,周峋什麽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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