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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esp;&esp;他就是为了回去再看一眼，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作为此生的了结。

&esp;&esp;奏疏送回京城，果然很快。不到一月，雾谭便正式接到了可以回京述职的旨意。

&esp;&esp;来北境时，他一人一骑，一个小包裹，星夜跑马而至；这次回去，为他舒坦，谢元特意备了一辆软和的马车。

&esp;&esp;然而，雾谭从来都很擅长躲开此种过于殷切的善意，何况他坐马车显得过于不寻常，身体状况必引那人猜疑。因此他还是忍着腹痛，还是照来时那样一人一骑，背上一个小包裹，再带上一些麻沸的药物，就出发了。他甚至注意着不住官驿，住客栈来隐藏身体状况。

&esp;&esp;结果这回，他没能一次性奔腾至京城。

&esp;&esp;中途行到第七日，他又腹痛难忍，倒在了客栈里。那些麻沸药物他本以为可以撑到回京，不料走到一半便已用完。疼晕过去前，他用一锭金子，请客栈老板为他请大夫看看，他说，身有重疾，不求治好，只求再续两月。

&esp;&esp;客栈老板是个好人，请来的大夫也十分卖力，吊命人参不要钱地用，下了一通猛药，总算帮忙将病症暂且止住。只是“再续两月”的要求，大夫却说，无论如何都不敢保证，因为下回再发作起来，他也不知还能怎样救。

&esp;&esp;雾谭只能说：“是命该如此。”

&esp;&esp;便再给了他们一人一锭金子，聊作感谢。

&esp;&esp;大夫叮嘱了许多注意，并劝他至少卧床歇息三日，然大夫走后，他已下榻重新收拾起行装，准备明日继续行路。

&esp;&esp;收拾东西，瞧着包裹里还剩的几锭金子，他不由自嘲：“在北境这些年，我都没什么可买的。你当初送来的金银，我今日才总算花上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初替你养兵造反，我就不该那么老实，该多贪你几千两。”

&esp;&esp;金子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只会发光。

&esp;&esp;明日赶路，今晚便必得休息足够。何况病躯。

&esp;&esp;雾谭用下最后一碗苦药，稍作洗漱，就侧在床上，和衣睡了。

&esp;&esp;传说将死之人，脑海中很容易走马灯一般浮现回忆，原是真的。这一晚上，他做了场十分绵长的梦。

&esp;&esp;在这场梦里他回到了过去，很久之前的过去。

&esp;&esp;深入西凉军大营，刺杀云藏，是他们十几位兄弟的任务。然万万不料，云藏早有准备，刺杀任务失败，暗卫头领先跑，让他们分散殿后。十几人分散却接连被擒，最后只剩下了他逃出生天。

&esp;&esp;也不能说是逃出生天。

&esp;&esp;是他后胸中箭之后，撑着最后两分力气，悄悄钻入了一处四周人少的较大营帐。营帐虽大，陈设俱全，但里头唯有一青衣书生执笔，正在灯下写字。

&esp;&esp;他不加多想，拔出短刀，从背后将那书生拎起，一把捂住其口鼻，短刀随即架在人颈上。动作行云流水。

&esp;&esp;若他想，下一步，便能杀人。

&esp;&esp;“别动。把我在你这藏好，否则……我杀了你。”

&esp;&esp;奈何他此刻身上中箭，摁不住人，且这并不是个完全单薄的书生，很有几分桀骜。他话音刚落，捂人嘴的手便被重重一咬，疼得他呲牙。短刀正要落下，书生开口：“杀了我你别想活。要藏，现在就滚到床下去。”

&esp;&esp;他不由一愣。

&esp;&esp;一愣之间，腿又被踢了一脚：“快点，人要来了。若当场揪到，我绝对保不住你。”

&esp;&esp;他哼过一声，收回短刀，快速找到空隙，钻进床下。但钻好之后，他觉得作为杀手，不应如此轻易落于一个书生的下风，正欲冒出头来再威胁一句，不料刚起这动作，背后那只羽箭的末尾刮过床架，划拉。

&esp;&esp;他就眼前一黑，被生生疼晕过去了。

&esp;&esp;守护

&esp;&esp;醒来之时，雾谭第一个发现，便是自己的短刀业已不见。第二个发现，是自己正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手脚被绑缚，上衣还被完全扯开。

&esp;&esp;然后，一碗汤药递到了他嘴边。持药碗的，是一只青袖遮盖的手。

&esp;&esp;“醒了？醒了就喝点，凝淤止血的，还能稍微止痛。你晕着我正愁不知该怎么给你喂。”那人语气轻松至极，“你背后那伤口撕裂得没法看，绑你是省得你折腾。放心，查找的人都走了。”

&esp;&esp;雾谭依旧警惕，没敢把嘴靠近那药碗；而是顺着青袖望上去，打算先好好看看这书生是个什么人。得认清楚他的脸，若有万一，死也要拉来垫背。

&esp;&esp;一认清，他又愣了。

&esp;&esp;他是杀手，没有学过几个描述人好看的词，此时此刻他仅想得出一个：俊美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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