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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2页）

&esp;&esp;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躲在了横梁上，翘着一条腿，坐在一边。三宝还想挣扎，烟霞客冲它眨了眨眼睛，又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esp;&esp;三宝不叫了，只见横梁下的阿达还在动作。

&esp;&esp;他伸手将舒慈胸膛的伤口扯开，里面早已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他便干脆一只手探进去，在里面又搅又掏。

&esp;&esp;三宝想吐。

&esp;&esp;烟霞客看得饶有兴致，然后抬起一只手，袖口立刻飞出一张黄纸符，从梁上悄然无声地，轻飘飘地贴在了阿达的后背上。

&esp;&esp;阿达毫无知觉，还在投入地在胸膛里翻找着，过了好一会，他停了停，抽出手来。

&esp;&esp;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esp;&esp;月光下，那是一颗新鲜的，停止跳动的心脏。

&esp;&esp;他满意地轻哼了一声，然后“哒”的一下，黑影下陷，仿佛溶在了影子里，他又消失了。

&esp;&esp;“啊！”

&esp;&esp;三宝忍不住，放声尖叫。

&esp;&esp;敖瑞听了响动也冲了进来，惊得大吠，“汪汪汪！！”

&esp;&esp;烟霞客飞身下了梁，大喊一声：“闭嘴！”又踢了一脚地上的“舒慈”，只见她背面贴着一张黄纸符。

&esp;&esp;一鸟一狗收了声音。

&esp;&esp;他弯下身来，一把扯下黄纸符，地上的“舒慈”立刻消散不见，变成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卷。

&esp;&esp;三宝也飞下来，落地成了少女样子，心有余悸地喊叫起来：“烟霞老头！到底怎么回事！”

&esp;&esp;“汪汪汪！”敖瑞也叫道。

&esp;&esp;烟霞客撇了他们一眼，懒得解释，从兜里掏出一只罗盘，捏着决嘟囔一句咒语，外层立刻先转了三圈，内层转了三圈，然后指针也咕噜噜地旋转了起来，最后停在了东北方向。（注）

&esp;&esp;“你们别跟着。”

&esp;&esp;说完这句话，他就把罗盘一收，飞也似地离开了大理寺。

&esp;&esp;

&esp;&esp;佛堂里很黑，悟尘擦亮一只蜡烛，插在佛台旁的烛台上，火光这才将满室的黑暗驱散。

&esp;&esp;“松丹云”也在，他解开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取出一尊到人膝盖高的佛像、一只发黑的人头骨、一颗粗糙发青的舍利子，把它们整齐放置在佛台上，郑重地鞠了一躬。包袱里还有一只牛皮的小包，他瞥了一眼悟尘，迅速地收回到自己的衣袖里。

&esp;&esp;悟尘毫无知觉，正举着一只蜡烛，凑到佛堂一侧墙角，鼻尖几乎要碰到墙上，入神地观赏着。

&esp;&esp;整面墙上泼洒着巨幅壁画，可惜成画时间久远，色彩已经渐渐褪去，只剩青金与赭红鲜明，其上已经覆了一层霉斑。画面虽模糊，但仍可感其笔力劲怒，画面阴怪。（注）

&esp;&esp;而墙根处还躺着一个老和尚，仿佛安然睡去，其实早已停止了呼吸。更显得画面怪诞不经。

&esp;&esp;“你把他杀了？”

&esp;&esp;“松丹云”用下巴点了点和尚的尸体，开口道。

&esp;&esp;悟尘“嗯”了一声，举着蜡烛，顺着壁画往前走，细细观赏。

&esp;&esp;“如今的圣人崇道抑佛，小的寺庙或被道观吞并，又供帝君又供佛祖；或直接被拆除，什么也没剩下；或因零星香火尚存，虽保留了下来，但只剩一个和尚守着，和潦倒了也没有多大差别。”

&esp;&esp;“松丹云”“哼”了一声，结跏趺坐，“我只是担心，会否有人突然闯入……”

&esp;&esp;“不会的。”悟尘轻声答道。

&esp;&esp;“还有一样东西呢？你的人什么时候送来？”

&esp;&esp;悟尘答非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画？”

&esp;&esp;“松丹云”不耐烦地抬起眼，这才扫了一眼壁画，震撼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esp;&esp;“地狱。”

&esp;&esp;“正是。”悟尘的语气轻快，“这就是吴道子的真迹，《地狱变相图》。”

&esp;&esp;整面墙被绘成了阎罗殿，线条绵密劲挺，从下至上，描绘着仿佛挤压过的扭曲的回廊螺旋上升，连接一个又一个地狱。阎罗殿的柱子向内弯曲，远处的火焰向上坠落。一个罪人的影子反复出现在回廊之中。他没有五官，是匆匆勾画的游魂。他的舌头被拉长成一卷佛经，又被绑在人骨齿轮上，被碾压践踏，再被一次次推下深渊，肢体摔得粉碎，再活过来，去了最上面的回廊……

&esp;&esp;在画面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剪影，线条有力，几乎要飞出墙面。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双眉飞扬，凤眼威严，怒视众生。

&esp;&esp;而墙角处，藏在四散的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临摹地狱场景，笔下所画正是观者此刻所见。

&esp;&esp;“地狱为轮回，”“松丹云”入迷地看着，不禁道，“大唐的画师，确实不俗。”

&esp;&esp;“画作就是如此，”悟尘感叹道，“不需语言的解读，而是如实反应人与当下、人与瞬间、人与本心，是人本身与宇宙本身的缩影。因此，只一眼，连你这个茀夜人也能看出画的好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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