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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晌午时分,蔡琰忽然起身离去,不多时捧着一碗白粥回来,热气袅袅。
“此乃琰亲手所做。”蔡琰将碗轻轻放在案上,盯着陈昭但笑不语。
陈昭盯着那碗寡淡的白粥,心里直叹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接过碗,仰头一口灌下。
末了,陈昭咂咂嘴,嬉皮笑脸赞道:“果然美味。”
蔡琰瞧见陈昭故作无辜的模样,无奈摇头浅笑。广袖一抖,摸出一块荷叶紧裹的酱肉脯,她的指尖灵巧地剥开荷叶,趁陈昭不备(neer)直接塞进她嘴里,低声埋怨:
“事突然,主公瞒着我等亦理所应当。可好歹让子龙偷渡些吃食啊,哪能真日日喝白粥呢。”
“这不是做戏要做十分,早知如此,我该让玲绮为我打掩护。”陈昭嚼着肉脯,“玲绮身上倒是从不缺吃食。”
“玲绮就糊弄功课的时候做戏最真,她哪瞒得住旁人。”蔡琰摇头,“不过那日得知主公生死未卜,她可是哭得满脸眼泪。”
陈昭忧愁道:“是啊。”
许是身量实在太高,吕玲绮身量腾腾蹿,心眼却没长多少。在她不大的世界里,跟随陈昭一起打仗就是全部。
下午,陈昭强行将憔悴的荀彧赶回去休息后,便硬找上了窝在军营里不出来的吕玲绮。
吕玲绮正抱着画戟蹲在大帐角落,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栗子的松鼠。她狠狠揪着戟柄上缠的红缨,嘴里嘟嘟囔囔:“主公最坏了……”
陈昭从背后拍了吕玲绮一把,“征南将军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
吕玲绮“腾”地跳起来,见是陈昭又气鼓鼓低头:“没什么。子龙给末将说了,主公是有谋国大事要做。我又瞒不住事……”
“你不是立志当大将军?大将军可不能哭。”陈昭温声安抚。
“不是想当大将军,是只想当主公的大将军。”吕玲绮吸鼻涕,眼眶红红的,“吕玲绮只想当昭侯的大将军,其他谁都不行。我一直跟着主公打仗,从小到大都跟着主公,主公那么好那么好,天下间没有比主公更好的人了。”
“主公可以骗我,但是不能再用重伤骗我了。”吕玲绮声音哽咽,呜呜哭的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虎,“我读书少,想不明白什么是谋国之策,我只是很害怕……”
她害怕陈昭会死,吕玲绮从来没想过她会那么害怕死亡。明明她面对尸山血海也能面色不变。
陈昭轻轻环住吕玲绮,低声道:“没有下次了。”
“我这样做,其他人才能少死。”陈昭轻轻叹息,“没有门阀,对天下很重要。”
科举取士、改革税收,门阀垄断近在眼前,为了避免魏晋南北朝的乱世,陈昭必须对世家门阀动刀。士族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势必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扑。
陈昭必须用更强硬的雷霆手段镇压他们,这场刺杀就是最好的由头。
刺客的刀剑曾距离陈昭近在咫尺,可最终还是陈昭棋高一筹。
如今敢反对的世家已经都在海上了,留在地面上的士族都是些识趣之人。门楣落没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总不能为了几十年的一个可能现在就赔上全族的性命吧。
吕玲绮眨眨通红的双目,她悲哀现——还是听不懂。
都怪她爹,怎么就没给她生一个诸葛亮那样的好脑子!
次年春,终于“伤愈”的昭王兵三十万,打出“复仇”的旗号攻打荆州。
大军从邺城出,横渡官渡,由许都直奔宛城,势如破竹攻下新野,又渡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
荆州引以为傲的“山川环绕,城防坚固”并未抵挡住昭明军前进的步伐。刘表已经固步自封太久了,这密密麻麻的水网挡住的不仅是敌人,还有刘表自己。
荆州承平日久,自诩山川险要,一心只求安稳,对北方形势毫无关注。荆州兵用的矛戈甚至还是董卓之乱时期,刘表初入荆州之后命人铸造的武备。
就连离开幽州之前的公孙瓒,用的也已经是昭明军更换下来的兵器。曹操退守长安的时候,军中武备更是一比一模仿昭明军,单看外形,已经与昭明军中武备没有两样了。
而刘表的荆州兵,用的箭甚至还有二十年前汉灵帝时期锻造出的箭矢。就连刘表引以为傲的水军,在面对单论个头都比他们的船大上三圈的昭明船时,也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刘表望着兵临城下的大军,终于忍不住落泪。
第2o7章
刘表死死盯着城外如黑云压境的昭明军,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不出声音。他扶着城垛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白。
刘表转身才察觉不知何时自己腿竟已站麻,他踉跄后退两步,险些跌倒,被亲卫扶住时,袖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僵硬的思维尚停留在旧日。大汉四百年,兵戈无非弓马。纵是他早已听闻昭明军改良了军备,却也从未认为能到碾压的地步。
也正是如此,刘表才敢硬抗着对抗陈昭——陈昭是很能打没错,可他荆州从未经历过战乱,休养生息十余载,武备精良,粮秣充足,又有山溪之险,也绝不是好啃的骨头。
可刘表没想到,他连骨头都不是。打仗经验匮乏,武备又差昭明军一大截的荆州兵比白粥还软,一触即溃。
去年他见陈昭打曹操,也没这般摧枯拉朽啊?
刘表转身下城,脚步虚浮,几次踩空台阶,全靠侍从搀扶才未摔倒。回到州牧府,他瘫坐在席上,双手撑住案几,却止不住地抖。环视堂下谋士,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诸君……可有良策?”
堂中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蒯越低头盯着鞋尖,蔡瑁的脸色苍白默不作声。刘表的目光从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突然惨笑一声,疲惫令众人退下。
刘表独自坐在书房,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他惨然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空空如也。
这个时节,连院中嘈杂的蝉都还没开始鸣叫。大军兵临襄阳城下,连府中的婢女仆役都知道他这个州牧时日无多,能躲的也都躲了。除非他呼唤,否则没人会主动凑到他身边。
他低头怔怔地望着手中的荆州牧印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纹路。
书房中太安静了,连他的心跳声都显得多余。
“袁公路求我救豫州,吾与之有仇无恩,故坐观虎斗;曹孟德请我援长安,素无往来,遂冷眼旁观。今敌临襄阳,举目四顾,竟无一人可救我矣。”
刘表望着酒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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