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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esp;&esp;“谢谢你，不过我要找的东西并不在遗迹。”伊莱礼貌拒绝了人鱼的帮助，“而且我已经有些头绪了。”人类坦率地直视里奥，那双眼比里奥见过的任何一片海都要蓝。

&esp;&esp;“我这几天都只见你一个人，你的同伴呢？”

&esp;&esp;“岛上只有我一个人。”

&esp;&esp;“噢……”里奥拖出一道长长的声音，垂眼甩了甩那条粼粼的尾。“我也没有同伴。从前还有祖母和阿芙丽尔陪我，可是后来祖母去世了，阿芙丽尔去了人类的大陆，没人和我玩，所以我才搬到这里。”

&esp;&esp;里奥沉默下来，澎湃的海浪声瞬间变得空旷又寂寥。落单的人鱼又抬起头：“不过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做同伴，我是说……朋友。”他对着伊莱眨眨眼，“我知道一直没人说话有多无聊，我们可以聊聊天，这样你在岛上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esp;&esp;伊莱垂首望向里奥绯红的尾，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衬得那双蓝眼波光涟涟。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瞬间被卷进喧嚣的浪里。

&esp;&esp;里奥很高兴，这个漂亮的人类答应和他做朋友了。

&esp;&esp;“我从前见过的人类里，从未有你这样好看的。”里奥托着腮望向伊莱，眼神纯粹又热烈。他只见过出海的水手，一个个粗壮黝黑，嗓门巨大而粗粝，伊莱不一样，他看上去优雅极了。“人鱼里也没有，你很特别。”

&esp;&esp;似乎对小人鱼直白的赞美感到惊讶，伊莱抬头缓缓眨了眨眼，半晌才慢慢道了句谢。

&esp;&esp;“对了，还有一段时间我就一百岁，伊莱你几岁了呀？”

&esp;&esp;“二十一。”

&esp;&esp;“喔！伊莱比我小这么多！”里奥的眼始终亮晶晶的，“二十一岁的人鱼可还是小宝宝呢。”

&esp;&esp;“从年龄上看的确是这样。”伊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话却明显多了起来，“人类没有人鱼漫长的寿命，二十岁便迈入成年期。而人鱼，据我所知一百岁才算成年。”他用那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里奥，正色道：“从这一点上讲，你比我小。”

&esp;&esp;里奥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诡异的辩驳，于是又兴奋地说起别的话题。那天下午伊莱被人鱼缠着问了许多问题，关于海的远方，遥远的大陆，以及人类的城镇。人鱼有着天然又旺盛的好奇，作为一个“年纪稍长”的成熟人类，伊莱对这份孩子气表现出极大的耐心，认真解答了里奥一个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他许久未说过这样多的话，到最后都有些口干舌燥。

&esp;&esp;在落日的光铺满海面之时，人类开口向里奥道别。

&esp;&esp;“再见伊莱。”里奥不舍地望着那张好看的脸，人类说后面几天会有暴风雨，他们将有好几天不能见面。“你还会再来吗？”

&esp;&esp;伊莱点点头，“下次见。”他说。

&esp;&esp;入夜后，狂风开始随夜色蠢蠢欲动起来，里奥蜷在自己安静的洞穴中，心里总有些惴惴。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冲出洞穴朝海面游去。风雨暴躁地砸向钻出海面的人鱼，生疼生疼的，他抹了把脸，在一道又一道骇人的浪里努力维持平衡，伸长脖子去看那座灯塔——黑黢黢的人类建筑稳稳矗立在狂风巨浪中，顶楼依旧亮着柔和的光，在艾斯西尔海狰狞的面貌衬托下愈发宁和。里奥这下放心了，他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再次朝塔楼挥挥手：“晚安，伊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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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暴风雨肆虐下的艾斯西尔海藏起了往日的温柔与宁静，幽深的海水狂暴如邪恶巨兽，咆哮着向岸上发起一次又一次袭击。而在海底，动荡的水波并未对水生种们的生活造成太多侵扰。里奥很忙碌，热爱探索的人鱼这两日一直缩在自己宽敞整洁的洞穴里，他在整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收藏品——花纹繁复的螺壳、眼珠大小的珍珠、艳丽的珊瑚，以及各式零零碎碎的，只有曾经的人鱼才能够制造的精巧物件……

&esp;&esp;独居的人鱼将自己的宝贝们清点了一遍，他想挑件好看又珍贵的送给伊莱，作为自己给这位新邻居的见面礼。他挑得极认真，这样太花哨，那件太寡淡，这个不正式，那个又太没意思，最后瞧来瞧去，他觉得那颗蓝色宝石最好，像伊莱漂亮的眼睛。

&esp;&esp;这是祖母给他的，祖母说，是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阿芙丽尔从来不爱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她总认为那光闪得眼疼，于是便被里奥收去了。只有曾经的人鱼工匠才能打磨出如此漂亮的宝石，在人鱼古老的语言中，蓝色宝石代表美好的祝愿。

&esp;&esp;他又抓过一只海螺，巴掌大小，极规整的圆弧，颜色是无暇的白，剔透得近乎透明。认为礼物要好好包装的人鱼将那枚亮晶晶的宝石塞进海螺，又捧起来左看右看好一阵，终于满意地晃了晃尾。

&esp;&esp;艾斯西尔在第三天恢复宁静，风雨撤得利落干净，未曾在这片海域留下一丝痕迹。里奥早早便来到浅海处等待，怀中揣着那份郑重的礼物，有点雀跃，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害羞。然而里奥并没有等到伊莱，人类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esp;&esp;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隐在海平面之下，里奥才终于确定伊莱今天不会来了。

&esp;&esp;入夜后，里奥再次浮上海面。看闪闪的光在不远处的塔尖亮起是他近日养成的新习惯，然而今天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头顶星河如约而至，闪耀如同每一个夜晚，那座温暖的灯塔却熄掩着，隐在黑色的夜中，仿佛从未亮过。

&esp;&esp;里奥突然有些慌乱，没由来的，他总觉得伊莱大概是陷入了某种麻烦。里奥焦躁地咬住食指指节，眉头皱了起来，潮湿的不安在黑夜里滋生，重重缠住人鱼的心。他突然有些恨自己是一只人鱼，成年之前只能孤独地匿在海的庇佑中。此时若能给他一双腿，他便能奔上山坡去瞧瞧伊莱的状况了，哪怕这样贸然的拜访十分无礼。

&esp;&esp;夜风清凉，吹得里奥心底凉飕飕的，没法上岸的人鱼在漆黑的海中立了许久，见那盏灯始终没有亮起的打算，只好恹恹地回去了。那天夜里里奥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第二日起床往镜中一照，只看到一只蔫头耷脑的人鱼。

&esp;&esp;明亮的午后，蔫耷耷的人鱼照例向浅海游去，他总得去碰碰运气。事实上人鱼的运气一向不错，里奥刚浮上海面便看到了山坡上那道朝海滩走来的人影。“伊莱！”人鱼高兴得挥起了双臂，他恨不得能从水中跳起来，好让伊莱早些发现自己。

&esp;&esp;伊莱远远就看到了海里那颗鲜艳的脑袋，人鱼正朝着他挥手，力度和幅度都大得让他怀疑那截细瘦的手臂是否支撑得住。于是他加快了悠闲的步伐，他并不想看到这只还未成年的人鱼将自己甩到脱臼。

&esp;&esp;“好久不见，伊莱。”人鱼笑吟吟望着人类，他今天一如既往得好看。

&esp;&esp;“你好。”伊莱依旧是那副浅淡的神色，他在岩石上坐下，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长腿上，礼貌地向里奥点点头便不再言语。然而里奥敏锐地发现，人类的面容透着一丝疲倦的苍白。

&esp;&esp;“你生病了吗？脸色很不好。”里奥担忧地凑近伊莱，人鱼是在海神的恩泽与祝福中诞生的，强健而长寿的身体让他们得以驯服诡谲难测的海洋，人类的身体在他看来脆弱极了。而伊莱，这个年轻的人类实在漂亮得过分，在里奥眼中他简直像浪花般晶莹又易碎。

&esp;&esp;“是那场暴风雨的缘故吗？你昨晚……我昨晚上来透气，发现你没有点灯。”里奥想伸手摸一摸伊莱透着倦容的脸，抬起手才惊觉这举动太过亲近，伊莱多半是不喜欢的，于是手便尴尬地缩回来，往自己脑袋上挠了挠。

&esp;&esp;“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esp;&esp;伊莱垂眼瞧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行到半道又生硬地拐了回去，人鱼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脸上带着些尴尬的薄红，一头耀眼的红发被他自己抓得跟鸡窝似的。

&esp;&esp;“不是。”伊莱别开眼，尽量忽视人鱼乱糟糟的脑袋。“只是没睡好。”他并未解释太多，似乎不想提及昨晚。里奥点点头，伊莱不想说他就不问，只要人类没事就好。二人陷入一阵沉默，里奥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无奈的妥协一般，然后脑袋上便有一份温柔的触感。伊莱细细将他凌乱的发梢一一捋顺，随着头顶传来微凉的温度，一股幽静的香在人鱼鼻翼间充盈开。里奥一点一点轻轻嗅着，不敢表现得太过用力，伊莱的手抚在他的脑袋上，卷翘的发梢簌簌地擦过脖颈，有些痒。里奥觉得那阵轻飘飘的痒一直挠到了他的心口上。

&esp;&esp;里奥很开心，又有点害羞，一双滚圆的眼偷偷瞟着伊莱，嘴角却憋不住笑，露出一颗白生生的小尖牙。人类的手温柔极了，他很喜欢。“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半晌，人鱼猛地一拍巴掌，伊莱毫无防备，突然间有些愣怔。他轻轻眨了眨那双海蓝的眼，“东西？”

&esp;&esp;“是礼物。”里奥很兴奋，“稍微等我一会儿，我保证你会喜欢的。”话音刚落，那条泛着赤红鳞光的尾便跃进海中，转瞬没了踪影。伊莱垂下眼，似乎望着人鱼下潜的那汪海面，又似乎什么都没望，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有轻轻的叹息卷进海风里，很快便消散在远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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