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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来裴青山给我说,就在第二次拥抱,他鼻头都酸得很,可能悄悄红了眼眶。不是我没发觉,我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我现在在这儿写,我当然已经可以带着答案逆回去看这些故事,用我俩之间最成熟的眼光,看透从前我和裴青山都没来得及看透的事情。而我也感叹老人的眼光毒辣,我俩本就是同一人格披上了不同的外衣,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彼此的接触,所有的感官都会相通,那同时存在着的快乐与悲伤终于有机会被拆解成两个明确的部分,让我们同时承担。
&esp;&esp;“还有谁呢?”
&esp;&esp;“小谷哥和小雨姐啊,他们总不至于躲着我们跑吧!”
&esp;&esp;那就勇敢一点走吧,亲爱的青山,亲爱的不言。
&esp;&esp;“小谷哥!小雨姐!”我扣着门环喊着两个小大人。
&esp;&esp;“在!在!”小谷哥光着脚就跑出来开门,而屋子里的小雨姐呢?正拿衣服擦着眼角,背对着我们,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看见。
&esp;&esp;“怎么了?”小谷哥问。
&esp;&esp;“快出来玩啊,别老闷在家里了,在闷下去人都要发霉了!”裴青山用一样的话术送给他们。
&esp;&esp;“可我们还要照看终霜……”
&esp;&esp;“你们就出去!我又不是不能看!”小谷哥的娘一直在把两个人往外推。“不言,今晚就在阿姨家吃饭吧,正好我捎了挺多油炸鸡腿回来,就集上你最爱吃的那家王记。”她同花奶奶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
&esp;&esp;“好!好!”我就要上去给谷姨一个熊抱,抱得她连连后退。
&esp;&esp;“好孩子这么用力做什么?差点儿没把阿姨绊倒啦!”
&esp;&esp;“您怎么知道我想吃王记鸡腿了呢?我在做梦吗?”
&esp;&esp;谷姨只笑着把我们往外推:“快走吧!快出去玩一玩,快出去看一看。”她倚着门框在招手目送,小谷哥一步三回头,每一步踏得都比前一步更加用力,也迈得更远些。
&esp;&esp;我问谷子哥,小雨姐在哭什么?
&esp;&esp;他跟我说,他老呆在这儿也不是个法子,得出去多赚点小娃娃的奶粉钱,他在外的老舅给他寻了个门路,可以让他进电子厂打工去,还有人能照顾他。
&esp;&esp;“一个月能赚个一千多呢!”小谷哥掰着指头数了数,这可真是个大数目。
&esp;&esp;“在哪个地方?”裴青山总能问到点子上。
&esp;&esp;“在广东那边儿,东莞或者深圳,没说准到底在哪儿,得到了地方再看。”
&esp;&esp;“一定得去嘛?”小雨姐又开始哽咽起来,我也知晓,对这样一对最幸运又最不幸的小夫妻来说,做出这样的抉择并不容易。
&esp;&esp;一南一北,一上一下。
&esp;&esp;最幸运的是尽管早婚早育,他俩仍是被那些以土地厚养起来的白桦牵起了彼此的双手——那女孩儿的手被放在了男孩儿的手上,就在小村子里的红席上,哦,对了,我得跟你说,我现在都能听见那些锣声炮声,看见男孩儿单膝下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女孩儿自然而然流下的最真挚的泪水成了他们最好的钻石。
&esp;&esp;最不幸的是,就因为是真正的爱着,面对这种不知何日才能重逢的分离,才更心如刀绞。何尝不是呢?他们,我们。多么幸运,又多么不幸。
&esp;&esp;
&esp;&esp;“小雨姐为什么不跟着小谷哥一起去呢?”我问。
&esp;&esp;小雨姐反而抢着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早说了我要跟他一起去,他去哪我就就去哪,甭想就这么轻松地丢掉我跟娃,可他死活都不愿意。”
&esp;&esp;“我又不是到那边儿享福去的,那么大个城市,到时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最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况且只有我一个就算出了什么事儿……”
&esp;&esp;“你给我闭嘴!”小雨姐直接打断了谷子哥的话,眼泪又要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esp;&esp;“就为着这事儿我俩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了。要是只有我媳妇儿一个去了也就去了,可是还有那么小个娃娃呢?”
&esp;&esp;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褪去那层土色的外皮,小谷哥已经比我成熟得太多——他已经渐渐要成长为一个可以立在家人面前,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甚至,他比裴青山都要成熟得多。
&esp;&esp;我相信裴青山也是这么想,不然他不会如此沉默地看着小谷哥,又在空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之后,深深吐了口气。
&esp;&esp;“还有一件事,青山哥,你知道么?我和她早就商量过无论怎么样是一定至少要留一个在终霜身边的……为什么,不言应该很清楚。”
&esp;&esp;“因为不想让她成为下一个的,我们。”所以你瞧瞧吧,比这些乡里人多读些书的好处不就是能更准确一点,更多一点,描述或传达想诉说的东西吗?也仅此而已。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第一次对文字的无力感,就出现在这里。
&esp;&esp;这是个无解的难题,是整个时代对我们每一个最在平民百姓家的人,冲头的暴击。后来人当然可以简简单单地用“阵痛”二字就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们所有锥心的痛苦。但谁不是只在这世上活这唯此一次呢?谁又想被夹在后来人的功勋页里,成为了那些必要的牺牲呢?我又问裴青山我们可以做什么呢?这一次,就连他都紧锁着眉头,给不出我回答。当然可以选择不出去,固步自封地赖在白桦林的怀抱中,不去和生活腥风血雨地厮杀一场,但也注定着,就在整片白桦都凋零的时候,胆怯的懦夫会被逼死所有的活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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