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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页）

&esp;&esp;只是当她想起浴房里的人时，她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esp;&esp;苏清妤已经不清楚自己对傅清玄到底怀着什么的心情，一方面，她无法忘记年少时的春心萌动，他就像是夜空中那一轮洁白无瑕的月，映在她的心头，无法磨灭，可一方面她又很讨厌如今的他，他对自己的种种戏弄都让她耿耿于怀，心生愤懑。哪怕他决定帮她，她也无法感激他，她知道这是源自于心底的自尊在作祟，可她无法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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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傅清玄在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还不曾出来，苏清妤有些担心他在里面睡了过去，便起身来到浴房门口，在外头询问：“大人，您好了么？”

&esp;&esp;刚说完没多久，傅清玄便从里面走出，一袭宽松长袍，松挽的长发带着水汽，微凉的气息拂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esp;&esp;傅清玄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esp;&esp;苏清妤已然习惯他忽冷忽热的态度，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后，来到一间屋子，屋内摆设典雅，窗旁边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一沓公文书帙。

&esp;&esp;这么晚了，他还要处理公务？苏清妤虽有疑惑，却什么没说，见他落座后，便安静地侍立于一旁，只等他开口叫她做事。

&esp;&esp;他伸手拿起那沓公文书帙最上头的一份邸报，苏清妤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当看到“扬州”二字时，她心瞬间紧提起来，她的夫君陆文旻正是被外派到扬州去，当了个巡盐御史。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那里了。

&esp;&esp;苏清妤正打算细看一下，却听得傅清玄问了句，“会研墨么？”

&esp;&esp;苏清妤点点头，又见他并未回头看自己，连忙应声：“会。”

&esp;&esp;“很好，替本相研墨。”他仍旧在看那份邸报，头也不回地道。

&esp;&esp;苏清妤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在砚台上加入清水，翻开砚匣，拿了墨锭，动作熟练地替他研了墨。

&esp;&esp;等她研好墨，傅清玄已经放下那份邸报。里面是什么内容，苏清妤一点都没看到。

&esp;&esp;傅清玄从青玉镂雕五峰笔架拿了支笔，蘸饱了墨水，于纸上挥写起来。

&esp;&esp;“给本相倒杯茶。”

&esp;&esp;苏清妤刚看他写了几个字，觉得他的笔迹遒劲又不失雅逸，正要夸赞几句，听得他的吩咐，当即没了夸赞的心思。

&esp;&esp;“是，首相大人。”苏清妤虽然把自己当做丫鬟，可当傅清玄真对她呼来呼去，随意指使时，她心里还是不由得生了几分怨怼，便故意加了‘首相’二字，语气还带了些许嘲讽。

&esp;&esp;傅清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esp;&esp;苏清妤捧着盏热茶归来，将茶放到桌案上，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请喝茶。”

&esp;&esp;她方才刚跨出门口，一阵夜风迎面而来，顿时将她心底的怨怼吹散了，她冷静下来，自觉不该如此，傅清玄何等聪明，肯定能察觉她的小心思，要是惹得他不悦，就得不偿失了，在他面前，还是谨慎些为好。

&esp;&esp;不过……看着他端起茶，苏清妤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esp;&esp;她故意不提醒他茶很烫，心里默念一句：烫死你。

&esp;&esp;傅清玄端起茶刚要喝，唇角一弯，又放了下去，他回眸冲着苏清妤莞尔一笑，“陆夫人，你站在本相身后，本相总觉得如芒在背，你到前面来吧。”

&esp;&esp;苏清妤心头一缩，暗忖这人心思未免太敏锐了些，她赶忙收敛心神，走到前面恭立。见自己的影子挡了他的光，她又迅速往旁挪了挪，便站着不动了。

&esp;&esp;看着她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恭谨模样，傅清玄心中颇有些不适应，“陆夫人，你不是本相的丫鬟，不必这般，随意坐吧。”

&esp;&esp;不是他的丫鬟他还随意使唤她？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苏清妤一边腹谤一边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其实一直站着，她也觉得有些累，但坐下来后，她更觉得不安，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在傅清玄没有再看她，专注于笔下。于是她盯着桌上的那盏灯发呆，眼看着那盏灯渐渐出现重影，她的头也变得沉重。

&esp;&esp;“陆夫人。”

&esp;&esp;一声“陆夫人”瞬间赶跑了苏清妤体内的瞌睡虫，她眼里有片刻茫然，直到傅清玄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眼神才彻底清明，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鬓发，“大人，怎么了？”

&esp;&esp;傅清玄搁下了笔，眉眼似有笑意，“陆夫人，本相记得，你的夫君是去了扬州？”

&esp;&esp;听他终于提及她的夫君，苏清妤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她佯装镇定地点点头，“是的。大人。”

&esp;&esp;傅清玄站起身行至窗下，负手而立，视线落向远处，不知在看什么。“陆夫人可是又认为本相故意在为难你的夫君？”

&esp;&esp;他回眸冲着苏清妤微笑，可笑容似乎并未达到眼眸，他的眸子是清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如月华。

&esp;&esp;他的语气清淡如风，然而苏清妤却不得不提起万分精神与他虚与委蛇，“怎么会？妾身从不曾这般想过。妾身一介妇人，怎敢妄议朝政？大人这么做自有您的道理。”

&esp;&esp;傅清玄目光落在她唇边那虚伪的笑容上，片刻之后，收回视线继续望向窗外，“本相倒是有几分欣赏他，他为官多载，却始终保持了一个‘清廉’字，除此之外，他做人处事亦懂得灵活变通。”对于他私下为人如何，傅清玄不管，只要他能够为朝廷效力即可，所以派他到地方去，并非以公谋私，他与他无仇无怨，何至于此。

&esp;&esp;苏清妤愕然，她从来没想过会从傅清玄的口中听到对陆文旻的赞赏，她以为他会对他不屑一顾，随意玩弄。

&esp;&esp;细想他对陆文旻的这几句赞扬，苏清妤唇角禁不住微微扬起嘲讽，陆文旻清廉是真清廉，以至于身上一点银子也没有，还得去找女人借，做人出事灵活变通也真是没错。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逼着她去向傅清玄赔礼道歉。

&esp;&esp;苏清妤的缄默令傅清玄投来一眼。她立刻压下嘴角，不动声色地问，“大人为何突然与妾身说这些话？”

&esp;&esp;傅清玄微微一笑，回到案前坐下，缓缓说道：“盐课是国家赋税之大宗，而全国盐运司衙门之中，又以两淮为大，所以对于两淮盐运使以及巡盐御史的人选，朝廷往往慎之又慎。”

&esp;&esp;苏清妤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傅清玄是想说，陆文旻之所以外派出去，并非因为故意针对她，而是因为他信任陆文旻的缘故？

&esp;&esp;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清妤也渐渐对傅清玄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应当不是那种公私不分之人，而自己对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之前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她为自己过去抱有的各种想法心怀羞惭。

&esp;&esp;傅清玄端起茶浅抿一口，茶的清香令他眉眼舒展，他隐有深意地笑睨了她一眼，“你的夫君对本相的安排可是心怀怨言？”

&esp;&esp;苏清妤只觉得此刻的傅清玄甚是陌生，若说他以往的姿态给人谪仙般高雅无瑕的感觉，那么此刻讨论起朝政的他就像是掌控着世间一切的主宰，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令人心生敬畏。

&esp;&esp;苏清妤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她在心中斟酌用语，“大人，妾身的夫君向来不与妾身讨论朝廷上的事情。”

&esp;&esp;傅清玄笑了笑，放下茶，“陆夫人，你既然希望你的夫君平安回京，加官进爵，就应当与本相坦诚相对。”

&esp;&esp;不知道为何，听到他这些话，苏清妤心中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他们二人突然变得极其陌生，除了利益相关再无其他，明明是她自己请求他给她夫君加官进爵的不是么？

&esp;&esp;苏清妤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骚动，端正了神色，“妾身明白了。”她顿了下，缓缓接道：“夫君得到外派的消息后，心中确实有些许不满，认为是大人您是故意在针对他。不过妾身却是不信的，也和他说过大人断然不是那公私不分之人。”苏清妤很诚恳地与他说了实话，末了又不忘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与信任。

&esp;&esp;对于苏清妤最后的奉承，傅清玄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当真，不紧不慢地道：“两淮盐运使李致，乃是国公的外甥，你夫君想必也清楚这一点，到了扬州，见了他兴许有所顾忌，但本相希望他清楚，他的背后是本相，所以他无需畏手畏脚，尽管行使他的监督职权，秉公办事，若查出有贪赃枉法之事，可直接向本相禀报。”

&esp;&esp;苏清妤一开始还不明白傅清玄与自己说这些话，但等她仔细一想，便理清了所有事情。

&esp;&esp;她心口蓦然一沉，如堕深谷，原来，她又被他利用了一次。他是想要陆文旻当他在扬州的耳目，而她则是他们之间的传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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