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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esp;&esp;“后来再见娘娘，是她来祈福，说是要和郡王告别，随后写下这个祈福牌。”

&esp;&esp;温行川的呼吸窒住了。

&esp;&esp;抱山堂那场大火烧尽他设计的家具与元初带来的嫁妆，包括她收集的所有，他所著的诗册论籍。

&esp;&esp;没给他留下任何可怀念的物件。

&esp;&esp;戴着天珠的手覆住那枚本应挂在菩提树上的祈福木牌。手指轻颤着，一字一字挲摩那端正秀丽的梅花小楷——

&esp;&esp;愿菩萨保佑殿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他长命百岁；愿殿下保重自身，心怀天下，莫要辜负这山川社稷。

&esp;&esp;做一个贤明的君主

&esp;&esp;做一个好人。

&esp;&esp;那时穗德钱庄遭遇危机，冷元初不想留在温行川身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来长干寺为这短暂的江宁生活告别。

&esp;&esp;年轻的王妃面容憔悴，哽咽问高僧解脱之道。

&esp;&esp;高僧面容慈悲，双眸微闭，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esp;&esp;王妃一怔，焦虑追问道：“为何是不？大师，难道我注定困于此境，无法解脱？”

&esp;&esp;高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

&esp;&esp;“解脱之道，不在他人言说，不在经卷教条，在于你心。你若执着解脱，便是陷入了另一种执念。学会放下，学会接纳当下的一切，心无挂碍，便是解脱。”

&esp;&esp;王妃能理解高僧所言非虚，可她放不下。不得解时见高僧手边有几个檀木牌，取来默默写完后，起身离去。

&esp;&esp;宗泐正是看到王妃手书，感叹那力透檀木的慈悲与善念。

&esp;&esp;“自带佛性之人会往生极乐，她现在很好，陛下。

&esp;&esp;如娘娘所言，陛下回去吧，去做一个感天动地的明君，做一个百姓拥戴的贤主，用此生的善业让娘娘得偿所愿，去换三生三世，与君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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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折胶堕指的寒夜，仰止园抱山堂外亮起一盏昏暗的莲花灯。

&esp;&esp;寒风裹挟碎冰，刮得人面生疼。园里留下的几个仆人躲回后院抱团取暖，谁都没注意莽黑斗篷下那双忧伤的凤眸，怔怔望着死寂的抱山堂。

&esp;&esp;被烧尽的抱山堂早已被温行川按图重建。

&esp;&esp;就连妻子随嫁带来的拔步床闷户橱一应家具，他都向冷家要来工匠，原模原样复原。

&esp;&esp;冷元初最爱的那只木帆船，温行川亲手执刀做了两个，只不过在船底刻的是“川临”。

&esp;&esp;一只留在这里，一只带进紫禁城。女儿甚是喜欢，会自顾自玩得咯咯笑。

&esp;&esp;梁木砖瓦皆已归位，可那曾在檐下笑语晏晏的人，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徒留满院寂寥。

&esp;&esp;三年了，温行川不敢推开这扇门。

&esp;&esp;一阵狂风呼啸，抱山堂的棂窗被倏地吹开。温行川拉住窗栓，视线却无法从伸着手要从屋里关窗的冷元初脸上移开。

&esp;&esp;“殿下瘦了。”

&esp;&esp;冷元初仍旧是三年前的面容，头戴才做好的绒花簪，穿着一件驼绒制成的比甲，俏皮得很。

&esp;&esp;纤长的脖颈用狐狸毛圈护得好，不似前些年一入了冬就会忍不住咳嗽。

&esp;&esp;温行川眼眶渐红，这些年他宵旰忧勤，疯狂用朝政填补不安的心，夙夜匪懈养育他与她的小熙安——

&esp;&esp;宫变之夜女儿被林婉淑藏进王府通向璀华阁的暗道里躲过一劫。

&esp;&esp;后来小婴儿什么都好，偏偏最怕黑夜，换了多少乳娘侍女都无用。

&esp;&esp;只有温行川在身边，熙安才能好好睡觉。夜里偶有哭闹，温行川便等女儿吃饱喝足再抱回龙榻哄她睡觉。日日如此，纵使金刚之身也扛不住。

&esp;&esp;“是瘦了。”温行川轻言回应，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esp;&esp;就要触碰到那朝思夜想的面庞，光影倏地消散，落在那方焦尾琴。

&esp;&esp;“妾身琴艺不精，这《渔樵问答》是自幼就会的曲目，在夫君面前献丑了。”

&esp;&esp;琴音响起，温行川站在窗外静静听着，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到如今二十近六，从救他，到爱他，到……

&esp;&esp;“五千两，这个月酒坊为我赚了五千两呢！”

&esp;&esp;琴音伴随清脆的话语消逝。温行川转眸，看到书案前才拨过算盘的小女子，抱着账册幸福地笑着。

&esp;&esp;“陛下，妾身厉害吗？”冷元初用水汪汪的杏眼望向窗外的温行川。

&esp;&esp;“厉害，朕的妻子最厉害了。”温行川回答着，深邃的眼眸涵出一汪泪泊，伸出的手指颤抖着，无力阻拦那光影如碎金熔逝。

&esp;&esp;唯有残月寒光，照在空荡荡的书桌烛台之上，镀了层说不忍道不尽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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