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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坐起身,看见韦练兴致勃勃地从怀袖中掏出十美图丶展开,目光在上面寻找过一圈之後,迅速凝聚,手指在画布上。
“死者虽则面部刺青丶眉目模糊,但还有其他证物可以证明身份,只要找到与死者相识之人。”李猊凑过去,看见她所指的正是十美图中衣服最为鲜艳亮丽丶高鼻深目的胡人女子,正是那位暂住在醴泉坊的回鹘公主。
“你觉得死者是她?有何证据。”李猊蹙眉。
“大人还记得死在崇仁坊的秦延年吗?”她擡眼:“大人与我说过,秦延年被发现时,腰间拴着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佩的银鱼袋。但秦延年只是一介布衣画师,那银鱼袋丶料想是旁人给他挂上的。为了什麽?”韦练停顿:“为了有人发现尸首时,能马上去报官。”
“那黑猫叼来的布料,若不算什麽昂贵布料,纵使沾血,恐怕那位老宫女也不会报官。”她低头,手中还沾着栏杆上的灰,隐约还可见到泛着金粉的颜料残馀:“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戴罪的逃犯。”
“你说什麽?”
李猊也蹙眉。眼下所有线索都连在一起,仿佛只剩最终解开谜底的一瞬间。
“此等颜料昂贵丶但有剧毒。在皇家寺庙中,常是掌事画工勾线丶底下的小工填色。这般有毒的颜料一般都是身在贱籍的画工去做,但在此等皇家行宫中所住的多是前朝宫女和妃嫔,画工不方便进入,那麽,承担此责的,恐怕便是戴罪的前朝宫女,或是……犯了罪潜藏于此丶有把柄被握在手上的人。”
她搓了搓手上的颜料,递到李猊面前。
“大人你看,这金粉里混的石青,便是那毒物。另外,方才我在栏杆上还摸到些裙裾勾下来的丝线,只要与楼下尸首指间残馀的颜料和裙裾破损处做对比,再询问往来这佛殿的其他人,便可知道这壁画是否就是这位宫女所画。”
“你说这壁画是她画的?”他目光看向气势恢宏丶覆盖整间佛殿的壁画。
“正是。若她多年来都在此处画这一幅东方极乐图,年深日久,毒物进入五脏六腑,容易生谵妄之症,从高处坠落也便可以说通。”
“那麽按你的推想,死者是自己坠楼而死,并无人陷害?”
韦练摇头,眼帘低垂。
“恐怕没那麽简单。”
她说完作势又要往断裂的横栏方向走,被李猊一把抓住。回头看到他紧张目光时,韦练一笑。
不过是去拿些残片,大人无需紧张。”
她说完就迅速弯腰丶在断裂处捡了一片木片又窜回来,献宝似地拿给他看。
“请看此处。方才我撑着横栏时才发觉,这横栏并非是年深日久枯朽断裂,而是有人故意弄脆。只是与枯朽木屑混在一处,需仔细看才可分辨。不信大人闻一闻,这段木头里,有药味。”
李猊目光震动,将木片接过,果然看到深黑痕迹,与枯朽的木质极其类似。
“故而,我猜测,这位死者应当是被人设局丶僞造成自行坠楼。此处壁画在佛殿通风口处,极易褪色,需经常补色。故而那横栏常年会被人倚靠。若要僞造坠楼假象,只需将横栏边的木头稍作手脚,使其木质松软,待时机一到,便会断裂,致使倚靠者坠楼。你看,这药渣颜色沉积,恐怕害人者是算好了加量的时间,也熟知木头脾性,才可作出此等天衣无缝的死局。”
她看着那木头,叉腰得意一笑。
“可惜算错了几个时辰,还碰上我这等见多识广的仵作。”
李猊想起方才她以身犯险的情形,原本稍有缓和的眼神又阴沉起来,擡眼看她。
“你倒是很得意。”
韦练立即收起笑,像个熟知长官脾性的小吏那般谦让道:
“不敢。功劳都是大人的。”
他面色更阴沉了,转身就下楼。韦练又不知道哪句话惹了他,只能讪讪地跟着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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