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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哑女的过去
清苔府的雨季粘腻漫长,充溢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味道。小时候的哑女,虽然算不上活泼,但眼神清亮,远不是如今这般。她出生几个月後,母亲就回了远方的故乡,连照片都没留下。父亲呢?父亲很快也有了新的女朋友。小哑女像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被留在了阿公阿婆那间老屋里。在当地,这算不上稀奇。那些年,年轻人像赶集似的早早成双,又像露水似的轻易离散。生下孩子,感情淡了,或是肩上扛不起生活的担子,往父母怀里一塞,便又各自奔前程去了。阿公阿婆们便成了另一代“父母”。所以,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哑女并不显得格外可怜。小学的班上,和她一样由阿公阿婆牵着手送来的,总还有三五个。日子清苦,但他们尽量给她创造条件。阿公会用晒干的竹篾编小小的蝴蝶发卡,阿婆会把她蓬乱的头发梳成紧实的小辫,锅里偶尔飘出的肉香,也总是先紧着她的小碗。直到後来,爷爷奶奶去世後,她由水姐收养。爷爷奶奶的死亡,使她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成长。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至亲同时离去,她一下子就无处可依。别人还在烦恼穿什麽花裙子丶怎麽对喜欢男生表白丶成绩不理想怎麽办的时候,她唯一想的只是怎麽活下去。还好水姐待她极好,与亲生女儿无异。如果当时能那样平安顺遂地长大,哑女倒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可惜,没有如果。水姐的男人陈家豪,染上了赌。他从没有改变,也可以说,他那层勉力维持的老实人皮囊终于被撕开了。很久以後,她们才辗转得知,陈家豪本就是南方帮派里混的,在船上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犯了事才仓皇北逃。这是後话,却像一道阴影,提前罩住了她们的日子。紧接着,便是珍珠溺水而亡。哑女亲眼目睹了那过于骇人的场面。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从此再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段记忆,也被她自己深埋丶封存,仿佛从未发生。陈家豪和珍珠走了,就只剩下水姐和哑女。那时哑女还在镇上的中学念书。家里值钱的皮卡丶摩托早被陈家豪抵了债,她们的日子…
清苔府的雨季粘腻漫长,充溢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味道。
小时候的哑女,虽然算不上活泼,但眼神清亮,远不是如今这般。
她出生几个月後,母亲就回了远方的故乡,连照片都没留下。
父亲呢?父亲很快也有了新的女朋友。
小哑女像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被留在了阿公阿婆那间老屋里。
在当地,这算不上稀奇。
那些年,年轻人像赶集似的早早成双,又像露水似的轻易离散。
生下孩子,感情淡了,或是肩上扛不起生活的担子,往父母怀里一塞,便又各自奔前程去了。
阿公阿婆们便成了另一代“父母”。
所以,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哑女并不显得格外可怜。
小学的班上,和她一样由阿公阿婆牵着手送来的,总还有三五个。
日子清苦,但他们尽量给她创造条件。
阿公会用晒干的竹篾编小小的蝴蝶发卡,阿婆会把她蓬乱的头发梳成紧实的小辫,锅里偶尔飘出的肉香,也总是先紧着她的小碗。
直到後来,爷爷奶奶去世後,她由水姐收养。
爷爷奶奶的死亡,使她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成长。
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至亲同时离去,她一下子就无处可依。
别人还在烦恼穿什麽花裙子丶怎麽对喜欢男生表白丶成绩不理想怎麽办的时候,她唯一想的只是怎麽活下去。
还好水姐待她极好,与亲生女儿无异。
如果当时能那样平安顺遂地长大,哑女倒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可惜,没有如果。
水姐的男人陈家豪,染上了赌。
他从没有改变,也可以说,他那层勉力维持的老实人皮囊终于被撕开了。
很久以後,她们才辗转得知,陈家豪本就是南方帮派里混的,在船上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犯了事才仓皇北逃。
这是後话,却像一道阴影,提前罩住了她们的日子。
紧接着,便是珍珠溺水而亡。
哑女亲眼目睹了那过于骇人的场面。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从此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段记忆,也被她自己深埋丶封存,仿佛从未发生。
陈家豪和珍珠走了,就只剩下水姐和哑女。
那时哑女还在镇上的中学念书。
家里值钱的皮卡丶摩托早被陈家豪抵了债,她们的日子过得像被水反复淘洗的米,寡淡而贫瘠。
每天接送哑女上放学的,是一位话不多的摩的司机。
他看上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常年穿着一件洗得起毛的格子衫,见人总是微微垂着头,不太爱笑。
可他的孝心是出了名的,曾经勒紧裤腰带攒了好几年的辛苦钱,就为了给守寡多年的老母亲买条金项链,这事迹还上过府里的报纸,在当地都是一段佳话。
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藏着豺狼的心肠。
起初,他送哑女,总爱在过桥时,猛地加速。
哑女瘦小的身体控制不住惯性,常常重重地撞在他厚实的背上。
那时哑女只是觉得别扭,像被什麽湿漉漉的东西沾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後来,她学乖了,死死抓住车後座的铁架,哪怕冒着被甩出去的危险,也绝不再靠上去。
王师傅最开始也给她带些小东西:塑料小发夹丶零食丶甜水饮料。
哑女起初还心存感激,以为他是可怜自己没了爹妈。
可渐渐地,那试探变了味。
他会在路上突然捏一下她的胳膊,或者冷不丁在她耳边发出怪声,甚至故意绕远路。
直到那天放学,夕阳把土路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
摩托车本该在岔路口左转向家,王师傅却猛地一拧车把,拐上了右边那条通往废弃芭蕉园的荒僻小路。
哑女的心瞬间沉到冰窖,她拼命捶打他的後背,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王师傅像没听见,反而把油门拧得更响,摩托像脱缰的野狗在坑洼的土路上癫狂。
路两旁高大的芭蕉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宽大的叶片像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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