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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和三十一年腊月初八,朝会暂休,懿宁公主靳相月出阁。
辰时三刻,重重的三声鼓响催开了红墙的大门,也唤醒了京城中最喧闹的时刻。
鼓声传透宫墙,元绥为靳怀霄穿好衣冠,四下寂然。
寒冬腊月,靳怀霄额上却全是细密的汗,元绥不动声色地为他一遍又一遍擦去,手落下来时被蓦地攥住了。
那掌心像块冰,元绥平静地拢了拢手指,将靳怀霄的手包裹其中。
“元绥。”靳怀霄的声音发颤,“我……我害怕。万一失败了……”
“没有这种万一。”元绥握紧了他的手,二人透过铜镜打量着彼此,“臣说过了,已为殿下规划好一切。”
“可是靳相月能相信吗?”靳怀霄眸色闪烁,呼吸急促,“她若是……若是……”
元绥闻言失笑:“傻殿下,当然不能相信她。”
掌中的手瞬间僵硬,靳怀霄下意识就要抽出去,却被元绥牢牢攥紧,掌控在手中。
他坦然地回望靳怀霄惊恐的眼神,声音愈发柔和:“懿宁公主是什么人,殿下与我都清楚。我与她交换了能要命的事,她不会与我善罢甘休,包括牵涉其中的殿下你。”
眼泪骤然滑落,靳怀霄抖如筛糠,几乎要站不住,元绥用指腹擦过他的眼下,撩起一片红:“殿下,行险而顺,剑走偏锋,此举是死境也是生机。瑞王殿下祝祷途中遇刺身亡,还有比这更好的逃跑机会吗?”
他扳正靳怀霄颤抖的身体,声音愈发柔缓:“殿下只需‘好好’为懿宁公主祝祷,感谢她这股东风。毕竟后续的烂摊子必得由她收拾,收拾不好……那死的人就是她了。”
*
靳相月蓦地睁开眼。
唢呐声吹吹打打扰得她心烦,随侍的宫女见她一脸按耐不住的躁意,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可有何不适?”
靳相月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拨开了喜轿的轿帘。
阳光明媚,却带着冬季独有的寒凉,与那鲜艳的大红色刺得她额角与心脏一同难受地跳,她不适地按了按心口,染了蔻丹的指甲几乎刺入肌肤。
“殿下……”
靳相月眼风一扫:“闭嘴,再说话滚出去。”
那宫女后背一凉,扑通跪了下去。
靳相月收回目光,转而紧紧握住脖子上那枚平安玉坠。
不会有问题的。哥哥,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你当年明明答应过我会为我去宗庙祝祷的,可是你食言了。
不过没关系。
靳相月用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些心慌意乱已然消失不见。
你不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
我会带上所有靳家人,一起。
轿子停了。
一只白净的手递了进来,温和舒朗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臣韦正安,恭请公主下轿。”
靳相月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撩开轿帘的一刹那,她看见了韦正安怔忪痴醉的神情。
蓝水翡翠镯在他手腕轻轻一磕,更令人销魂荡魄的是合欢扇后靳相月妩媚一笑:“抱我。”
鲜红色的嫁衣扬起翩跹的裙摆,靳相月柔媚地将头搁在韦正安颈窝,合欢扇摇晃,交错间靳相月同一旁观礼的靳怀霁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短短一瞥。
下一刻,她被韦正安牢牢抱紧,大步迈过火盆。
*
靳怀霄不安极了。
他被元绥送出了宫门,走过门口随侍的宫女与护卫,或许是元绥说的那番话作祟,也或许是真的,靳怀霄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感受到浅淡的血腥气在鼻尖弥散。
吓得他上马时脚滑了三次。
缰绳在手中越勒越紧,几乎要沁出血来,骏马也感受到身上之人的情绪,不耐地扬了扬蹄,险些把靳怀霄掀下来。
侍卫连忙上前帮忙抓紧了。
“还……还不走吗?”
侍卫一怔:“卑职们全凭殿下差遣,殿下随时可以出发。”
“走走走。”靳怀霄抓紧马鞍,双腿一夹,“快走。”
宗庙掩藏在一片松林后,三九寒冬,草木贫瘠,唯有松林郁郁葱葱,隐隐约约露出上头卷翘的房檐,风过浪声涛涛,肃杀之气骤然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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