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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距离约定之时还有数个时辰,纪凛去了御史台,赵敬时寻了个由头先来了趟观玄楼。
秦黯带着人去点库房了,不在。
赵敬时转悠了一圈,寻思着昨晚把人惹急了,一会儿等秦黯回来,八成要劈头盖脸把没骂成的那一顿找补回来。
于是他先把特意准备的点心放在紫檀木桌上,让秦黯回来的第一眼就瞧得见。
点心旁边搁着昨夜他匆忙丢在秦黯这儿的三尺青锋,赵敬时拽了出来,凛冽剑光晃眼,剑身篆刻着“孤鸿”二字。
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
“你还敢回来。”
赵敬时猛然醒神,按着剑柄将青锋推了回去。
秦黯锁了门,抄起双臂面色不虞地盯着他:“来,先给你一炷香,给你个狡辩的机会。”
赵敬时一讪:“没什么可狡辩的,我早晚要带着纪凛来见你。”
话音未落,一个东西骤然冲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赵敬时弯腰一避,算盘在他身后开了花,珠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不等赵敬时站稳,秦黯已经扑了过来,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揍上去,可拳头距离他脸颊还有一指的时候顿住。
“你带他来见我干什么?啊??你自己要作死你别带着我!!!”秦黯眼底都气出了血丝,“你自己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居然——”
“我们必须有个人在朝廷上帮我们说话。”赵敬时不闪不避地盯着他的眼,“你我都清楚,无论是临云阁还是观玄楼,我们都见不得光,有些事,就算查清了,查明了,又能如何?”
秦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赵敬时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放开自己的领口:“如果你要的只是那些该死的人去死,这件事会简单很多,可我们为什么要浮沉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们要的不止如此,不是吗?”
“那又为什么偏偏是纪凛?”秦黯胸膛猛烈起伏,“那么多的人——”
“那么多的人没人比他更合适。”赵敬时截断他的话头,“我们需要的这个人,他要位高权重、要有足够的信服力,更要有足够的立场能够在皇帝、百官、甚至是天下人面前,讲出我们想讲的话、想说的真相。”
“论站队、论威望、论名声、论职责,谁比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一方、光风霁月的、行监察事的御史大夫更合适?”
“那你起码提前跟我说一句!”秦黯搡了他一把,“你倒是潇洒,我能见他吗?我能吗?”
赵敬时言语一滞。
这件事的确属于临时起意,也的确杀了个秦黯措手不及,可没办法,机不可失,怪只怪昨夜时机太好。
但哪怕面具被赵敬时丢给了秦黯,想必秦黯也是好一通手忙脚乱、心虚惶然,这事儿他避不开责,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
“别生气了吧,秦老板?”
秦黯正了正领子,微讽道:“怎么我还不可以生气么?阁主大人。”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说这事儿,单说临云阁这么多年来的钱,除了每个杀手自己合该拿的佣金,其他的我都送到观玄楼来了,由秦老板帮着打理。”赵敬时赔笑道,“全部身家都在秦老板手里呢,哪里敢惹你。”
“没看出来你不敢,这几天你气我就气得挺多。”秦黯扯了扯唇角,压住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小心把自己玩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客气的,这些钱我一定会私吞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赵敬时把点心盒子打开,往秦黯面前推了推,“这种事儿仅此一次。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
秦黯冷哼一声:“真的么?”
赵敬时眼神清冽:“自然。”
“那就道歉!”秦黯翻他一眼,瞥到怀里的点心盒子,心情好了一点点,“给我、还有方才碎了的算盘珠子道歉!”
赵敬时无奈一笑:“好吧好吧,别气了,我错了,一定没有——”
“不够。”秦黯移回视线,眼眸里闪着异样的神采,“赵敬时,叫我哥。”
赵敬时微微怔愣,然后放柔了语气:“哥。”
果然,秦黯的愤怒被瞬间抚平,像是被捋顺了毛的狸奴,不但自己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收拾好了,还迫不及待地接过赵敬时给他买的点心盒子。
只是苦了正从窗户翻进来的颜白榆,闻声一头撞在柜子上。
赵敬时听见动静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捂着脑袋走过来,秦黯没搭理他,专心从盒子里捻出一块糖糕大快朵颐。
颜白榆只能凑到赵敬时身边咬耳朵:“阁主,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我记得你比秦老板大三岁呢……”
赵敬时竖起食指摇了摇,一副不可说的神秘模样,旋即捞起一块珠子,在指尖转了转。
他后腰靠在桌边,叹道:“无论如何,秦老板,下次东西爱惜着些,多好的算盘说砸就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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