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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时波澜不惊道:“大人真会说笑,堂堂三皇子殿下,小人能吓唬他什么?”
纪凛探究地看着他。
“真的。小人之前从未见过瑞王殿下,今次不过见他鞋底脏污擦了一把,哪里就算吓唬他了呢?”
赵敬时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偏头道:“不过……太子殿下说小人像他的一个故人,他们是兄弟,说不定也是让瑞王殿下想起同一个人吧。或许是两个人共同的仇人?能让太子殿下这么不喜欢,放到瑞王殿下那种胆小性子上,不就是害怕了么?”
纪凛闻言一怔,旋即深深地皱起眉。
赵敬时手还摊着,没有分神去看纪凛不知想到何处而愈发难看的脸色。
他晃了晃手腕:“大人,要不小人先去洗个手?”
淤泥摊在他掌心之中,模糊了那道生命线,纪凛眸色幽深,并没有立刻放人。
“这块泥上有青苔。”纪凛也没再继续追问方才吓不吓唬的事情,而是道,“如今已然深秋,京城一般青苔鲜有,城东更是绝迹,只有城西那边有些阴湿地界会长。”
赵敬时挪回目光,表情迷茫且疑惑。
纪凛敲了敲他的手腕:“赵敬时,我发现你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总能发现一些关键线索,再状若无意般送到我眼前——我都疑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过那把泥,根本没给赵敬时分辩的机会,只身闯入了夜色里。
京城以中线集宁大道为界,分为城西城东两侧,皇家子弟和官宦世家多居于城东,包括纪凛的府邸和瑞王府,若是靳怀霄直接自家中来了此处,怎么也沾染不上城西的青苔。
纪凛是做好了靳怀霄来哭的准备的,但究竟是被吓来的,还是被人有意拿着靳怀霄胆小的由头作筏子要求来的,那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敬时垂下眼去看手上残余的泥迹,然后缓缓收拢五指,用力地握紧了拳。
掌骨撑起皮肉,赵敬时突然勾了勾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
靳怀霄仿佛见鬼了一样扑回府邸。
他大口大口喘息,眼前不断闪动着赵敬时那冷漠又讽刺的笑,那个人的唇角当时虽然是上翘的,但眼里淬着怨毒和冰冷的光,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啖血肉、拆吃入腹。
更何况那张脸……那张脸……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胡乱地一同翻找:“钥匙呢?钥匙呢……”
贴身侍奉的小厮实在担忧,轻声问:“殿下,小的来帮您找吧?”
“钥匙,我的钥匙!”靳怀霄眼睛都充了血,“那间、那间佛堂的钥匙,放哪里了?!”
小厮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得倒退一步,连声道:“在我那里收着呢,我这就给您拿,您别急,您别急。”
瑞王府自修建时便按照靳怀霄的要求修了一所佛堂,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府邸建成、靳怀霄受封瑞王正式搬迁后,他便将那座佛堂锁住,不允许任何人前往。
一时间府内各种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说里头锁有妖孽,靳怀霄请了祈福寺的大师来收妖,事成之后屋子也弃之不用;一说此地风水不好,佛像请不来,只好空置;一说原址此处鬼气重,死过人,大不吉……
但其实那里头靳怀霄不止去过一次,只不过都是偷偷地、半夜三更才能去一趟,除了靳怀霄本人和负责收钥匙的小厮之外,再无人知晓。
哗啦啦——
锁链掉落,靳怀霄反手将自己关进那间佛堂,猛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复下来。
他靠着门扉,渐渐滑落,咚地跪坐在地。
佛堂里头没有点灯,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清幽月色只能从缝隙中窥得一隅,如同深秋的薄霜覆盖,清霜覆清霜。
靳怀霄掩面痛哭。
他捂住脸:“二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没办法啊,我胆子小,你泉下有知,你别吓唬我啊……”
*
大理寺中挑着灯,夏渊还没回家。
他正伏案整理卷宗,纪凛便急匆匆闯了进来,他一看好友脸色便知不大对劲,立刻屏退左右亲自迎了上去。
“怎么了?”
纪凛反问道:“你问瑞王问出什么来了?”
“都没什么有用的。”夏渊摇了摇头,“只有一块天山玉作为线索,多的我不好问,但瑞王说他从未见过天山玉,和耿大人交往也不过平平,实在不知为何他身上会有这块玉。”
这个回答不意外,就连夏渊也评价说:“他那个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问一句就开始哆嗦,问两句就要哭了,问三句直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更多线索出现前,还是莫要打草惊蛇为好。”
纪凛抿了抿唇:“打草惊蛇,那也要是一条蛇才会受惊,若只是一株草,只有风吹,草才会动。”
夏渊一怔:“你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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