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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有过……”卫停吟的声音沙哑缓慢,字字断断续续,“想带你走,想留下……可不论哪个,他们都不允许……”
江恣心中一恍,明白了——卫停吟在回答他跳崖前的话。
“我有觉得你可怜啊……”卫停吟声音开始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我一直都觉得你可怜,也一直觉得,你这人可太好了……”
“过去很多事,的确都是……命令,可除了命令……我也是真的想,对你好一点……没有一瞬间啊,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想过多少次了。”
“真想带你走啊,你人这么好……”
“可我不敢跟你说实话……我也没想过,这往上的事……”
“你问我,多少真的,多少假的……”卫停吟望着他,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啊……”
“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只记得,桃花,是我要给你摘的。”
“冰酥酪,也是我要给你做的……很多小事,应该都没有命令要求的。所以,应该有很多……都是真的吧。”卫停吟说,“可我最后……还是太想走了。”
“最后,我跳下去……是我自己要的。”
“我只是想,早点回家……想让你也别再有挂碍……我留不得,你走不得……能怎么样呢……”
“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江恣,”卫停吟声音低了些,“对不起,是我太……”
“你说什么呢。”
江恣打断了他。
卫停吟话语一顿。
江恣眼睛红了,他那眼眶里淌下眼泪来。他又哭了,血眸里啪嗒啪嗒地流下泪,眼角都跟着一阵阵抖。
“别往下说了,”他带着哭腔,“别说了……我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别往下说了。”
卫停吟微张着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可不好,”他说,“比我靠得住的正经人,你随手一抓一大把……谁都不会这样对你。”
“不对,不是……我再也找不到了。”江恣说,“谁都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了……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了。”
“你做了很多多余事……我知道的,有时候你心疼我,就多照顾我……我其实都明白,猜得到的,你嘴上说着不愿意嫌麻烦,其实都写在你眼睛里……你骂着我,可是心疼都写在你眼睛里。”江恣哽咽着,“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了……这世上,你最好了。”
这番话把卫停吟逐渐击溃,那双橙红的眼睛里流下眼泪来。
江恣取下他轻抚自己脸颊的手。他握着他的手腕,泣不成声。
“我见过,”江恣颤声说,“我都见过……我看见过你,在别的,我没见过的地方……有时候是一片海上,有时候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有很多桌椅,前面还有个台子……很多地方,我没见过,很多东西,我也不认识……但我见过你,我认识你。”
“你每次的模样都不太一样,可我就是,认识你,知道是你……你,你总是受委屈……有时候他们故意害你,有时候,你替他们挡刀……有时候他们为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把你带走,把你杀死在一个什么台子上……你那时候就得重来,你重来了好几次,你一开始会害怕……后来你不害怕了,后来有人把你淹死在海里,你都不怕了,你就会笑着往下跳……”
“你跟一个什么东西争吵过,我听见了,那个东西都快把你逼疯了……”
“师兄,”江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心疼你。”
卫停吟终于崩溃了,他痛得翻不了身,仰面躺在床上嚎啕大哭。
江恣眼睛也跟着红了好多,眼泪也流得更凶了。他胡乱用袖子给自己抹干净眼泪,从怀里找出一张帕子,俯身过去,刚想给卫停吟擦干眼泪,卫停吟就把他一把抓进了怀里。
江恣一个踉跄,倒在床上。
卫停吟两手抓着他,指尖抓着他的后背,在他肩头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有人看见了。
有人看见了他决不能说的过去,有人看见了他无人得知的死亡。
他换了好几个壳子,也让时间倒流了无数次。身上实际受过的伤远比看得见的多,而终于有人真真实实地见过了他所有的一切。
卫停吟撕扯着也受了重伤的嗓子,不管不顾地撕心裂肺地喊着,任凭嗓子里喊出了血,嘴巴里都蔓延上满嘴的血味儿。
江恣没有动。他怕压到他,在床上支着一只胳膊,半撑着自己,被卫停吟抱着。
他沉默地由着他哭喊。
那只血红的眼睛里也有泪滚滚而落,它们沉默地掉落在床榻上,一点一点,一滴一滴。
*
卫停吟大哭了一场。
这次伤心过度,他活活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黑夜。他哭肿了眼睛,睁眼时眼睛都有些痛。额头上有些湿热的重量,他摸了摸,摸到了一条热毛巾——是有人来给他热敷上的。
卫停吟往旁边看了看,还好,江恣还在。
江恣坐在不远处的案边,拿着张纸在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察觉到卫停吟的视线,他低头一看,见卫停吟醒了,他便放下了纸,走了过来:“师兄醒了?”
卫停吟张了张嘴想说话,刚一动喉咙,喉间就猛地一疼,咳嗽了好几声。
“师兄别说话。”江恣忙说,“下午玉清山主来过了,说师兄喉咙出血了,七日里都别讲话。”
卫停吟只好闭上嘴,又咳嗽了几声。
嘴里又漫上一股腥甜,卫停吟硬把嘴里这一口血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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