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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苏折蔓按下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女士香烟。
细长的烟流从嘴角溢出,她曲肘撑住下巴,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黑市入口,等待副官带着捷报回来的空档,终于还是被久违的“安格莫利”四个字叩开了回忆的门扉。
安格莫利,大繁星系布雅星人,曾是那座沦陷区唯一的生还者,却也终究没能真正走出自己那可怜的故乡。
苏折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沦陷区的天从来都是黑的,可他抱着一盆其貌不扬的绿草,站在原本是废墟,后来被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的小花园里冲他们微笑的时候,四周昏惨黯淡的环境一下亮了好些。
无关契合度,苏折蔚爱上的就是这个明媚的笑容,他对他一见钟情。
那时无人知晓,这是他们的初遇,亦是分别的起始。
当时,整个大繁星系都相当于虫族的领地,沦陷区即是它们领土的腹地,难进更难出。
千辛万苦找到人之后,三人又花费了更大的精力,前前后后将近一年,才找到一个虫族防线的薄弱处,准备从那里突围。
季玄易制定了一个脱逃计划,可单凭他们四人的力量不足以完成,于是苏折蔓想尽办法联系上军方,请求他们向那个薄弱处发兵佯攻,以配合他们的逃离行动。
军方答应了,并且派出了两支先遣部队替他们侦查敌情、制定离开路径,还送来不少补给,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计划正式开始那天,当苏折蔓四人强行撕开虫族防线,短暂冲出去之后,却没有看到本应出现在防线外的大军,只有先遣部队的星舰残骸静静漂浮于死寂的虚空中,旁边是虫族母皇堪比小型星球的庞大身影,无数虫族磨爪擦刃,仿佛在嘲弄他们的弱小无力。
虫族军团从四面八方逼来,漆黑的虫潮铸成四面高墙,母皇亲自压阵,形成合围之势。
安格莫利草之于人类是救命良药,之于虫族是灭顶之灾。
联盟想得到,虫族想毁掉,那就没道理只有一边努力。
他们忽略了这点,一步疏忽,就几乎满盘皆输,甚至连疑惑联盟军队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约定之地,先遣部队又是为何暴露的时间都没有,就陷入了敌军近乎无穷无尽的攻势。
那场大战的细节苏折蔓不愿回忆,但安格莫利死时的场景却令她难以忘怀,直到现在依旧清晰得好像发生在昨天,并不以她意志为转移地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一个e+级向导,手无缚鸡之力的培育师,眼看着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就快要在自己面前流干最后一滴血,终于不肯继续躲在他们的身后。
他把安格莫利草的种子扔给苏折蔓,把最后一株成熟植株塞进中了虫族母皇精神侵蚀毒素的季玄易嘴里,然后从背后抱住苏折蔚,为他挡下那根突然刺来的锋利节肢。
同一时间,他燃烧自己的精神之海,将精神图景中那片温柔宁静的海洋化作焚天灼地的烈焰,为等级远高于自己的灵魂伴侣和两位生死之交进行最后的加持。
苏折蔓看着那道灵魂之焰照亮了晦暗的宇宙,耳畔是弟弟撕心裂肺的哀嚎,而季玄易在绝境中突破成为联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s+哨兵,向虫族母皇悍然发动最后一击。
联盟大军姗姗来迟,只来得及剿灭失去母皇的虫族残兵,以及带出重伤的他们和安格莫利的尸体。
之后有军方的高层向那时唯一意识清醒的她解释迟到的原因,请求她的谅解,她的回答是一把被攥成粉末的安格莫利草种子。
是的,苏折蔓当然知道安格莫利草对前线士兵意义非凡。
但她更知道,如果没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那么即使有安格莫利草,前线军人依然会时时刻刻面临与他们相同的危机。
被自己人坑害的危机。
安格莫利草在,那些人就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苏折蔓选择粉碎这个机会。
她的弟弟精神力耗尽陷入沉睡,她的朋友惨死于虫族爪下,她的队长从此重伤缠身,而她再无一夜好眠。
苏将军觉得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有资格做出这个选择,若是安格莫利不高兴,那就从地底下爬出来咬她啊,她一点都不介意。
在那之后,军方内部进行了一次长达三年的大清洗,从上将到底层士兵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季玄易以未成年的二十九岁高龄荣登上将之位,苏折蔓在一片冷眼中成为某支特殊兵种里唯一一位女性中将。
安格莫利以国士身份下葬,季玄易亲手为他的棺木盖上联盟旗帜。
事情到此尘埃落定,一切爱恨痛悔都随安格莫利同埋地底。
而现在,有人又挖出了这件陈年往事,以令某些曾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的人绝不能容忍的方式。
苏折蔓深深吸了口烟:“跳吧,跳吧。你们跳得越欢,他们就越坐不住,如果可以让三年前断尾求生的那几个人走上台面,我会送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空灵的潮声在耳边一闪而过,她合眼沉入精神图景,坐在礁石上看脚下微微漾动波浪的海。
安格莫利已经死去,他的精神图景却通过最后那场献祭式的加持永远烙印在他们三人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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