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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离开后,元满月轻声唤道:“黄面,请下一位。”
昨晚,她给张鬼谷放了三天带薪假,这几日,便由纸人所化的黄面书生暂代知客之职。
这书生虽学识渊博、办事认真,但人情世故这块,却远不如张鬼谷,元满月让他领人过来,他便老老实实地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将那个自称“黄熙”的女人带了进来。
望着眼前这位衣着精致、高高在上的女人,元满月叩了叩案几,淡然开口:“你是黄熙?”
女人端坐在凳子上,十分从容地点了点头,但见大师但笑不语,终于败下阵来,大大方方地坦白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是黄熙,我叫范琪琪。”
“这几日,家中遇到了一桩难事儿,正巧黄熙的麻烦能用钱解决,我便付了她双倍价钱,既解了她的难题,空出来一个名额,我也能向您诉说我的为麻烦,这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元满月轻笑一声,冷淡的目光落在对方不见半分愧色的脸上:“那么,你今天来,是想替你舅舅询问如何解决黑涩会的麻烦,还是想替你父母了解怎样才能摆脱命案的罪名,又或是,想给你自己问一问,自己偷税漏税的事情怎样才能遮掩过去呢?”
范琪琪脸色一变,随即神色终于变得恭敬起来,她能屈能伸地微微佝身:“元观主果然名不虚传,那……不知这些事,可有化解之法?”
她斟酌着措辞,语气越发谨慎:“香火钱不是问题,您尽管开口……”
元满月笑着摊开手掌:“你觉得,我缺香火钱么?”
大师的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恶,她摸不准对方的态度是帮还是不帮,只得继续给自己增加筹码:“其实,我跟阿杰是朋友,他介绍我过来的。”
“他在我这里没有脸面。”元满月笑着摇摇头。
范琪琪只好将姿态放得更低:“元观主,那您究竟要怎样才愿意帮我们呢?”
她要求也不多,舅舅那儿并不难办,只需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几个关键的人,便能死无对证地将罪名全部扣在对方头上,她们家的关系一向打点得妥当,相信对方会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至于父母那件事,她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处理,因此还需要大师指点一二。
在她看来,那几个人都已经死了十几二十年,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不行,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那就让她父亲去好了,反正都是他惹出来的祸根,她接受不了母亲出事。
元满月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令堂杀人时……是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
范琪琪脸沉了沉,她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冒犯,但转念一想,大师既然什么都能算出来,自己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配合着对方,给自己增加一些好感值。
便如实答道:“我也不是什么反社会,第一次无意间看见我妈杀人的时候,当然害怕,后来我妈告诉我,她杀的都是那些企图抢走我爸、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是她们罪有应得,之后舅舅又特意带我去国外待了一段时间,看他们血拼、处理叛徒……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
“哦?”元满月挑了下眉:“你是真的相信令堂的说辞吗?”
范琪琪又不说话了,很重要吗?母亲将她视若珍宝养大,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的母亲难堪呢?
想到被引着生出这种爱好的母亲,她又忍不住埋怨起了父亲来。
她父亲张志文出生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听说早年只是她外公手下的一个小喽啰,被安排去给母亲范小青当保镖。
她外公曾是当地最大的黑涩会头目,后来在严打之前,及时洗白上岸,成立了当时规模数一数二的工程公司,范小青自小过的便是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张志文刚来到范小青身边时,正赶上她刚刚失恋,他虽然其貌不扬,连范小青前男友的零头都比不上,却生就一张巧嘴,最擅甜言蜜语,将范小青哄得团团转。
再加上范小青吃够了帅气前任桃花不断的苦楚,萌生出一个念头:像张志文这样眼里只有她的老实人好像也不错。
谁知道,丑男也会出轨呢?
范琪琪第一次撞见母亲杀人那年,她刚好二十岁,亲眼看见母亲一脸兴奋地了结了对方,反而是父亲在旁边递着工具,身体微微发抖。
她目睹父母冷静地处理了那具尸体,用布料紧紧包裹,拖回了老家,砌进了墙里……母亲发现她知道这事后,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搂着她细数父亲如何出轨、第三者如何无耻,诉说自己多么无辜、多么可怜,是被逼到极致才不得不这么做。
范琪琪当时有些害怕,但也不是那么害怕,她潜意识里也没有太把那些人当人看,只是觉得母亲的手法过于血腥。
不过当母亲继续对下一个目标下手时,她隐隐察觉到,母亲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不如说是对杀人这件事本身更感兴趣。
但她并没有拆穿母亲,还是那句话,她怎么可能为了外人伤母亲的心呢?
更何况,她打心眼里就认为,人命分贵贱,她们家的性命,就是比普通人值钱。
因此,到了今时今日,范琪琪依旧没觉得自己家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更谈不上有哪里需要改正,反而固执地追问:“我该怎样做,才能化解眼下困局呢?”
她早就听圈子里不少人提过,这位元观主极不简单,好几个家族都因她的指点渡过难关,就像母亲公司那个供货商阿杰的父亲,当初没听大师的劝,现今都破产了。
元满月定定注视她片刻,忽然取过一旁的朱砂笔,在黄纸上流畅画下一道符箓,而后递给了对方:“此乃因果符,可助你尽快了结因果。”
范琪琪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正要伸手去接,突然又快速将手收了回来,试探着问:“大师,这符是对我家有好处的吧?”
“那就要看你从哪个甜度理解了。”元满月语气平淡:“此符可加速天道对因果的清算,将助你不再长久困于惶惑之中。”
依照她从范琪琪的命运轨迹中观测到的结果,她父母虽然会因为此事入狱,但最终只有她父亲被判处死刑。
而她母亲,凭其兄长弄来的一纸精神鉴定报告,再加上律师巧妙地将主谋罪名全数推给她父亲,最终只被判死缓,后又转为无期徒刑。
直至十年后,她舅舅彻底倒台,这一切才被重新翻出,再度清算。
而这十年间,无数人因她家之故家破人亡,看得实在腻烦,既然此事今日恰好撞到她手上,不如一并了结。
等她全家包括她舅和她在内,全部死掉之后,她就不会再为家里的事情烦恼了。
范琪琪却完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以为这符能“清除”死者纠缠在她父母身上的因果,并天真地以为,只要因果一断,她母亲便能免于天道重罚,至少付出的代价会减少许多。
她心中大喜,连忙道:“谢谢元观主!您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既慈悲!我一定在观里捐一大笔香火钱!”
元满月知她误解了,也懒得多作解释,径直道:“观里不缺香火钱,你自去寻几个慈善机构吧。”
以她家接下来要面临的关注度,这些大额捐款势必会引发洗钱猜测,倒能顺便再揪出几个打着慈善幌子敛财的机构,届时,她还能间接得来一些功德金光,稍微对冲一下他们家的罪恶。
将范琪琪打发走后,元满月兴致不太高地摆摆手,让黄面书生再唤下一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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