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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得能听见血液在耳中轰鸣——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里,有一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当调节频率与契约共鸣波频同步时,副作用可降低o。”文件夹里的纸页带着旧书特有的干燥气息,我指尖扫过邹逸的字迹时,现他连“萱”字的草字头都多勾了一笔——和三年前暴雨夜他在我伞下帮我改方案时写的批注一模一样。
“神经突触调节方案”几个字被他用蓝黑钢笔写得力道十足,墨迹在纸背洇出浅痕,像他说话时总压得很低的尾音。
“你怎么做到的?”我抬头时,喉结被紧张哽得疼。
昨夜在医院打点滴时,丁医生还握着我的病历摇头,说这种非器质性头痛连核磁共振都查不出病灶,现在邹逸却摊开了一整套治疗方案:冥想呼吸法、配比精确的中药方、还有夹在最后一页的脑波训练仪设计图。
他垂眼整理我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指节在台灯下泛着青白。
听见我的问题,他耳尖的红突然漫到脖颈,像被阳光晒透的珊瑚:“有些事……”他顿了顿,钢笔尖在“中药配比”那行字上点出个小墨点,“现在不能说。”
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我盯着他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突然想起上周二加班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我身后,看我对着崩溃的系统日志掉眼泪。
那时他说“我来想办法”,现在他真的带着办法站在这里——带着我父亲实验室的旧资料,带着他父亲的实验照片。
“今晚八点,”他合上文件夹时,指腹擦过我手背的留置针贴,“来实验室。第一次训练需要我盯着仪器。”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比白天更浓。
我坐在皮质转椅上,看着邹逸调试那台老式脑波仪——金属外壳泛着暗哑的光,显示屏上跳动的绿色波纹像心跳。
他往我太阳穴贴电极片时,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我缩了下脖子,他突然笑了:“三年前你烧度,我给你贴退热贴,你也是这样躲。”
我喉咙紧。
三年前的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我抱着被淋湿的笔记本电脑蹲在便利店门口,他撑着半把伞站在雨里,伞面几乎全罩在我头顶。
那时他说“我帮你修电脑”,现在他说“我帮你修神经”。
“放松。”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混着沙沙电流声。
我闭上眼,黑暗里突然泛起幽蓝的光——不是幻觉,是脑波仪启动时的冷光。
有细微的电流在太阳穴游走,像蚂蚁顺着神经线爬,接着是更轻柔的震动,从后颈的电极片蔓延到脊椎。
“跟着我的呼吸。”他的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吸气,数到五……呼气,数到七。”
我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心跳慢慢从擂鼓变成钟摆。
黑暗里的蓝光开始流动,像被风吹散的银河。
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光里晃动,是穿白大褂的男人——和照片里那个抱着小男孩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转身时,我看见他胸前的工牌:“邹明远神经生物学实验室主任”。
“别怕。”那个影子开口了,声音和邹逸像极了,“他会陪你走下去。”
我猛然睁眼,额角的电极片被扯得生疼。
邹逸正俯身在仪器前记录数据,白大褂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旧疤——和三年前他冲进暴雨帮我捡电脑时,被玻璃划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掌心全是冷汗,后颈的电极片黏着湿,像块凉丝丝的膏药。
“第一次训练会有记忆闪回。”他递来温热的毛巾,指腹擦过我眼角时顿了顿,“是脑波同步的正常反应。”
我接过毛巾时,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和三年前教我敲代码时的茧子位置分毫不差。
原来他早就在我身边了,在暴雨夜,在我改方案改到崩溃的凌晨,在我被猎头挖墙脚的茶水间。
他像株沉默的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扎根,等我需要时,就突然长出满树繁花。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时,阳光比昨天更亮。
李工的马克杯被我洗得锃亮,小周的多肉浇了水,叶片挺得像绿色的小剑。
我打开老陈的电脑,盯着停在第行的代码,太阳穴只轻轻跳了两下——昨天这个时候,我已经疼得撞翻了马克杯。
“晓萱。”萧博士抱着一摞系统文档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重新梳理了老陈的模块逻辑,现有三处可以用新算法替代。”他把文档拍在我桌上,封皮上还沾着实验室的粉笔灰,“昨晚我翻了你的训练记录,头痛频率降低了o?”
我翻开文档,里面夹着张便利贴:“邹先生的方案我研究过,中药配比没问题。——萧”。
字迹歪歪扭扭,像他熬夜写的。
我抬头看他,他耳尖红得像颗草莓:“我……我就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
我突然笑了。
昨天还空荡得像鬼屋的办公室,现在飘着萧博士泡的野菊花茶香;昨天还在行卡壳的代码,现在有了新的算法思路;昨天还在为副作用抖的手,现在稳稳握着鼠标,在代码框里敲下“定义优化算法”。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测试组来的消息:“下午两点,内部测试中心。”
我合上电脑时,瞥见文件夹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抱着实验室的烧杯,眼睛亮得像星星——和此刻邹逸站在门口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走吧。”我抓起桌上的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去测试中心。”
邹逸没说话,只是替我推开了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掀起他的衣角,我闻见松木香混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撑着伞站在我面前时,身上沾的、全是为我挡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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