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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翁府中颇为热闹,翁府外也很热闹。
不知谁刚从翁府出来,说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无数只耳朵凑了上来,生怕漏了一手消息。
张三说是李四讲的,阿东说是阿西传的,传来传去,人云亦云,不知源头在何处了。
传到天家的耳朵里,已然是国公府中私有一本经传,名《圣宁传》,颂翁展宁之苦功,扬翁家上下之功德。
终篇长论,于先帝之时写起,不见分毫谦虚之意,甚至有盖过嘉和帝之意。
人心惶惶,枉论昭昭,很快布满了大街小巷。
不过两日功夫,上京城的街上便处处一轮好奇这本所谓的《圣宁传》,不管是真是假,徒有的也变成实在的。
翁展宁耳闻了此事,以为贼臣暗害,翻遍全府上上下下未见一字,奈何人言凿凿淹没自身,百口莫辩之下却意外有些胸有成竹。
国公府内根本不存在什麽邪书,哪怕翻个底朝天,也腾不出什麽浪来。
反倒抓到幕後主使,还可以借此反将一军。
他悠然自得地仍在府中自酌自饮,不论外头风言风语如何诋毁唾骂,他都无济于事。
反正以前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关于他翁展宁的,亦或是关于翁渟的,从来没有间断过。
任凭人言尔尔,他翁展宁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待柳琰晨携着刑部之人破门而入时,翁展宁依然不懂声色,修理着园中几近枯败的花花草草,难得的人比花草还有生机。
“国公倒是淡定,两耳充斥不闻不问,实有大丈夫之姿。”柳琰晨一揖,声音却冷得出奇,“不过今日子昀怕是多有得罪,还望国公见谅。”
剪子碾碎了枝叶,翁展宁不屑地擡眸,冷冷看了柳琰晨一眼:“什麽妖风,把柳大人吹来了。”
“陛下有话想问国公,特命我来请国公走一趟。”
“领着一群刑部的人闯了进来,何来‘请’字一说?”翁展宁扔下剪子,眼底森然,“罢了,且随你走一趟便是。”
“子昀钦佩国公的坦荡。”
明政殿内,龙涎焚香。迷漫的幽香企图驱散眉间的烦闷之意,但终是徒劳。
闻及翁展宁的轮椅由远及近,嘉和帝微微睁开眼,远眺着模糊的人影。
那是他少时极为敬重的国公,如师一般。以前,太後总是寻翁展宁来议事,虽有大放厥词之时,但很多时候仍是指出了独到的治国之策。
他很崇拜翁展宁,满腹经纶令他神往。
时过境迁,人总是会不同的。许是老了累了,更或许是得到的和想要的更多,翁展宁渐渐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翁家的跋扈更是令他厌恶。
翁渟立在一旁,静等着翁展宁推着轮椅,缓缓挪至他身边。
“拜见陛下。”翁展宁道。
嘉和帝慢慢擡眸,目光落在翁展宁木制的轮椅上,浅笑道:“朕看久了国公推椅上朝,却忘了国公先前也是能站立之人。”
“老臣老了,早就不复从前。”
“这麽多年,不曾问一句,国公腿疾如何?”
“动不了了。”翁展宁无奈地笑笑,“年轻时总想拼一口气,老了倒是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国公这些年劳苦功高,落下一身病也不曾怨一句。有时朕也在想,莫非是朕多心多疑,才处处掣肘翁家。”
翁展宁愣了半刻,柳琰晨来寻他时,他就知道陛下所为何,现下嘉和帝的婉言摊开,倒让翁展宁明白了以柔克刚。
他不愿再兜圈子,直言道:“陛下有话便问吧,老臣于陛下从不藏着掖着,定知无不言。”
嘉和帝手指一顿,喉间的话沉稳地吐出,像是叩了沙场的城门,却毫无折戟硝烟。
“不用朕多说,想必国公也已经听闻,《圣宁传》一事在上京传的沸沸扬扬,国公可有何要解释的?”
“陛下圣明。老臣虽已是老朽残念,但绝不至于糊涂的地步。此等坏了陛下和老臣颜面之事,老臣绝不会做!”
翁展宁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年迈之意。振聋发聩之语在明政殿内回荡,似诉着一遍又一遍的清白。
嘉和帝头也未擡,凝视着缭绕的香炉,未看在场所有人,“听国公的意思,像是有人栽赃污蔑?”
翁展宁自是不愿退让:“老臣为官多年,战战兢兢至此,不留落下遗憾。但不知何处传来的莫须有的传言,竟让老臣和陛下间心生嫌隙,老臣当真是百口莫辩也深感心寒。”
嘉和帝没有开口,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翁展宁都不禁怵了几分。
直到明政殿的朱漆门打开,柳琰晨呈着一本书册迈进。
翁展宁这才意识到不对。
柳琰晨规矩递上书册,沉声道:“陛下,刑部已在国公府找到《圣宁传》,现将呈上。”
盛宁帝随口应着,翻了翻书页,猛地往地上一扔。
“国公可有解释?”
翁展宁瞪大了双眼,紧紧锁住柳琰晨,大声问道:“你从何处寻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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