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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孩
老金站在那,看仁青纤长的手脚窝成个憋屈的形状,拘谨地卡在凳子里。这回见面,他又是鼻青脸肿。回想先前几次碰头,他也是回回挂着彩,这孩子好像极其擅长受伤。十二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孩如今早已窜高了个头,但还是瘦。这是常年营养不良落下的病根,不是猛吃一两顿大肉就能补上的。老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见他擡起头来。眼神自涣散逐渐聚焦,最终凝成闪亮的一个小点,锥子一般,死死扎住了他。先是眼圈红了,後来整张脸都憋得酡红,仁青哭得面目模糊,只含含糊糊重复着一句。“你骗我,你骗了我。”果然,他还记得他。老金松了口气,可同时心底也泛起股苦涩。仁青说得没错,是他食言了。一九九九年的时候,老金还不老,可外号依然是老金。因为在基层扎根久,资历深,在前後几个村里都很有声望,姓前带个老字,以示尊重。当时的他还没有调到琴岛刑警队,他还是乡镇剪子股派出所的“定海针”:无论是什麽乱麻样的案子,到他手里头,三两下就能给解开。不过临近几个村民风淳朴,常年太平,所谓的案子也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你牵我只羊,我拔你点葱,再要不就是老头老太拌两句嘴。老庙村的人命案还真是头一遭。一个黄昏,三条人命,林广良,黄巧伶,杨小祥。问题就出在最後这个杨小祥身上。这老杨一家子是瓦子村出了名的恶霸,欺男霸女,好勇斗狠,可谓是坏事做尽。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正家风的根源就是老杨两口子,凌压乡里习惯了,出门不占点便宜就感觉吃了大亏。特别是老杨头杨德昌,年轻时就胆肥心恶,老了老了更是倚老卖老,成日里四处滋事。遇见年轻打不过的,就往地上一躺,遇见比自己体格更弱的,就撸起袖子动粗。六十多岁了还去强占邻家孤寡老太的田地,老太太不乐意,骂了几句,他寻机会给人敲成了脑震荡。老杨头拢共有五儿两女,算上儿辈的子孙後代,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大儿子靠在县城倒腾盗版光碟发了家,二儿子通过打砸硬坑了人家一…
老金站在那,看仁青纤长的手脚窝成个憋屈的形状,拘谨地卡在凳子里。
这回见面,他又是鼻青脸肿。
回想先前几次碰头,他也是回回挂着彩,这孩子好像极其擅长受伤。
十二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孩如今早已窜高了个头,但还是瘦。这是常年营养不良落下的病根,不是猛吃一两顿大肉就能补上的。
老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见他擡起头来。
眼神自涣散逐渐聚焦,最终凝成闪亮的一个小点,锥子一般,死死扎住了他。
先是眼圈红了,後来整张脸都憋得酡红,仁青哭得面目模糊,只含含糊糊重复着一句。
“你骗我,你骗了我。”
果然,他还记得他。
老金松了口气,可同时心底也泛起股苦涩。
仁青说得没错,是他食言了。
一九九九年的时候,老金还不老,可外号依然是老金。
因为在基层扎根久,资历深,在前後几个村里都很有声望,姓前带个老字,以示尊重。当时的他还没有调到琴岛刑警队,他还是乡镇剪子股派出所的“定海针”:无论是什麽乱麻样的案子,到他手里头,三两下就能给解开。
不过临近几个村民风淳朴,常年太平,所谓的案子也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你牵我只羊,我拔你点葱,再要不就是老头老太拌两句嘴。
老庙村的人命案还真是头一遭。
一个黄昏,三条人命,林广良,黄巧伶,杨小祥。
问题就出在最後这个杨小祥身上。
这老杨一家子是瓦子村出了名的恶霸,欺男霸女,好勇斗狠,可谓是坏事做尽。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正家风的根源就是老杨两口子,凌压乡里习惯了,出门不占点便宜就感觉吃了大亏。
特别是老杨头杨德昌,年轻时就胆肥心恶,老了老了更是倚老卖老,成日里四处滋事。
遇见年轻打不过的,就往地上一躺,遇见比自己体格更弱的,就撸起袖子动粗。
六十多岁了还去强占邻家孤寡老太的田地,老太太不乐意,骂了几句,他寻机会给人敲成了脑震荡。
老杨头拢共有五儿两女,算上儿辈的子孙後代,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大儿子靠在县城倒腾盗版光碟发了家,二儿子通过打砸硬坑了人家一家酒楼,後头几个弟兄跟着大哥二哥一起跑到县城“创业”,合夥开了家KTV,认识了更多的“大哥”,也慢慢尝到了暴力的甜头。
整条街上,眼红谁家生意好他们哥几个就搭夥设局给人挤兑走,回头再把人家的买卖强行给抢过来。为了扩张地盘,手底下还高价养着个菜刀队,个个都是进过局子不要命的主。
逢年过节,杨家兄弟姐妹几个小轿车丶大皮草,甩着大小礼品吆三喝四地回村。擡手都是金链子金表,老实巴交的村民们被唬得一愣一愣,谁也摸不清他们的真底细,只好把这一家人当恶鬼供着,避之不及。
老杨头对此引以为傲,只觉得自己教子有方。
杨小祥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老两口不舍得他出去“打工遭罪”,便给他留在了瓦子村,好吃好喝伺候着,搂在身边宠不够。
杨小祥天生体弱矮小,但仗着上头的哥哥姐姐,平日里也跟着耀武扬威。
他最爱挑镇上赶大集的日子,骑着他哥淘汰下来的那辆进口摩托车,专门往人群里窜。哪人多他往哪冲,尤其是喜欢撵残疾人和小媳妇,看到人家惊慌失措的模样,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随身带刀,醉醺醺的在乡道上晃悠,逮谁骂谁,对着路过的老人和小孩胡乱比划。
“日恁爹,再看,再看老子一刀子攮死你!”
嘴上骂得凶,可人人知道他是纸老虎,窝里横。
传闻他曾在城里喝酒招惹上了别的帮派,对方是真硬茬,他打不过就给人磕头作揖,结果还是被人按住了,生生在背上刻了一个“怂”字才保下命来。自此之後再不敢到城里去,只在家打老婆,泄窝囊。
瓦子村的农户们私底下偷偷讲,说这号人死了是老天有眼,但面上谁也不敢多说,毕竟老杨头天天忍着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
原本小儿子失踪几天他没当回事。先前杨小祥也经常因为嫖娼丶赌博给抓进去,可直到李友生被逮捕的消息传来,他才真正慌了。
杨家的人先後去派出所闹过几次,可毕竟是警察局,心里多少还是顾及,只敢笑里藏刀的施压。见警察不搭理,後头也就不再去了,转而跑到老庙村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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