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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让我嫁给你
再次见到顾逸的那天,上海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顾逸坐在客厅里,膝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毯,身後是烧得暖暖的壁炉。猩红的木炭发出“哔泼哔泼”的声响,和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相映成趣。“你看,腊梅开了。秋天里我们移栽这棵树的时候,你还跟我打赌,说今年开不了。结果我赢了吧。”他转过头,微微昂起下巴,金丝边眼镜後的双眼温柔如故。生在南国的顾逸,此生最爱的却是中国的腊梅花。他曾经对李念潼说,小时候在家里念诗,读到“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当时的他既没有看过雪,也没有见过腊梅,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如何清冷孤傲,又万般旖旎的场面。直到头一年来大陆过冬天,他在杭州的一座破庙里见到了栽在山崖边的孤梅,为它的美丽和香芬激动得几近落泪。秦杰森买下这栋洋楼给儿子和未来儿媳的新婚礼物,顾逸就琢磨着要移一株梅树到院子里来。不过秋天实在不是移盆的好季节,李念潼说今年开不了花,于是两个人打了一个赌。输得人要接受惩罚。“是啊,你赢了。你要罚我什麽,尽管说。”李念潼努力微笑,却不知在顾逸看来,她眼底的悲伤几乎快要凝固成实体,强颜欢笑的表情刺痛了顾逸的心脏,他低下头,摇了摇。“不,不用了……”他早就想好了要怎麽惩罚她。他要把她抱起来,两人跌倒在沙发上,咯吱她,看她捂着肚皮眼角渗出泪花。可他现在……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幸好此时管家端着茶进来,打破僵局。“少爷,少奶奶喝茶。哦不,我是说,李小姐,李小姐喝茶。”训练有素的管家一时慌乱不已,失手把茶盏打翻在了顾逸的腿上。“天!烫伤了麽?痛不痛?”李念潼惊呼。“没事,有毯子隔着。”顾逸微微拧起眉头,顿了一下笑道,“没有毯子也没事。反正已经没有痛觉了。”此话一出,李念潼仿佛被点了浑身的xue道似得呆立当场。反正没有痛觉了,没有痛觉了……是啊,腰部以下彻底丧失了直觉,莫说是一杯热茶,哪怕用棍子抽他,用烙铁烫他,顾逸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再次见到顾逸的那天,上海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
顾逸坐在客厅里,膝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毯,身後是烧得暖暖的壁炉。猩红的木炭发出“哔泼哔泼”的声响,和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相映成趣。
“你看,腊梅开了。秋天里我们移栽这棵树的时候,你还跟我打赌,说今年开不了。结果我赢了吧。”
他转过头,微微昂起下巴,金丝边眼镜後的双眼温柔如故。
生在南国的顾逸,此生最爱的却是中国的腊梅花。他曾经对李念潼说,小时候在家里念诗,读到“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当时的他既没有看过雪,也没有见过腊梅,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如何清冷孤傲,又万般旖旎的场面。直到头一年来大陆过冬天,他在杭州的一座破庙里见到了栽在山崖边的孤梅,为它的美丽和香芬激动得几近落泪。
秦杰森买下这栋洋楼给儿子和未来儿媳的新婚礼物,顾逸就琢磨着要移一株梅树到院子里来。不过秋天实在不是移盆的好季节,李念潼说今年开不了花,于是两个人打了一个赌。输得人要接受惩罚。
“是啊,你赢了。你要罚我什麽,尽管说。”
李念潼努力微笑,却不知在顾逸看来,她眼底的悲伤几乎快要凝固成实体,强颜欢笑的表情刺痛了顾逸的心脏,他低下头,摇了摇。“不,不用了……”
他早就想好了要怎麽惩罚她。他要把她抱起来,两人跌倒在沙发上,咯吱她,看她捂着肚皮眼角渗出泪花。可他现在……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幸好此时管家端着茶进来,打破僵局。
“少爷,少奶奶喝茶。哦不,我是说,李小姐,李小姐喝茶。”
训练有素的管家一时慌乱不已,失手把茶盏打翻在了顾逸的腿上。
“天!烫伤了麽?痛不痛?”
李念潼惊呼。
“没事,有毯子隔着。”
顾逸微微拧起眉头,顿了一下笑道,“没有毯子也没事。反正已经没有痛觉了。”
此话一出,李念潼仿佛被点了浑身的xue道似得呆立当场。
反正没有痛觉了,没有痛觉了……是啊,腰部以下彻底丧失了直觉,莫说是一杯热茶,哪怕用棍子抽他,用烙铁烫他,顾逸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她明明已经从杨君瑞的口中了解到了顾逸的病情,然而看他动也不动地坐在轮椅上,神情淡然的模样,心中就忍不住欺骗自己。即便他身下的坐着的是发出冰冷的银光的轮椅,即便他的面颊因为病痛而深深凹陷下去,即便他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乍一看上去,这个穿着灰色衬衫,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须後水味道的男人,还是她原来的未婚夫,那个温文儒雅的顾医生。
直到被一杯茶破了功,这对互相欺瞒的男女双双现了原形。
“不好意思李小姐,我带少爷去房里换条裤子。”
管家说着,把轮椅往客厅後方的走廊推去。
“顾逸的房间不是在三……”
话未说话,李念潼便捂着嘴颓然坐回了沙发上。
是啊,他们的主卧原来是设在三楼的,一楼是会客室和次卧,二楼是游戏房和客房,三楼是主卧和书房,原本他们是这样安排的。可现在顾逸的状况,哪里还上的了三楼……
她一手撑在额头上,樱桃似得双唇抿起,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擡起眼眸,发现这间屋子距离自己上回来的时候改变了好多。除了墙纸还是原来的花色,壁炉还在原来的方向,里面所有的家居摆设统统都换了摸样。就比如说壁炉上方,那里原本挂着的是根据她和顾逸两人订婚照片所绘制的肖像油画。这风气也不知道从何时何地传入上海的,近年来特别流行,他俩也不能免俗地跟了一趟风。
如今肖像画不见了,被一副西洋风景画所取代。新画框的尺寸明显比原来的要小一圈,导致周围墙纸的颜色比起周围的浅了一个色号,有一种欲盖弥彰之感。
不止如此,虽说李念潼一天都没有入住到这栋房子里来,成为这里正式的女主人。然而这栋房子的装潢装饰,从家居摆设,窗帘沙发布,到挂画花瓶,无一不经过她亲手的打理。和顾逸订婚後,李念潼就把装饰婚房变成了她工作之馀的兴趣。就和小时候扮家家装饰娃娃屋一样,她把这里当做了大型的娃娃屋。为了让这栋屋子里的一切都契合她的品味,她不仅满上海地收集家私,还不惜重金在各大洋行里订购外国的餐具丶灯具,乃至名画丶各种艺术品和手工品。从俄罗斯的瓷娃娃到荷兰的木屐,从红色的丝绒地毯到白色的垂纱窗帘,无一不展示女主人的品味。
她还记得当时她搂着顾逸的胳膊说,这个客厅可能不是全上海滩最奢华的,但确实最独具巧思的。
如今这些精心装饰的物品都不见了。不知道出于谁的命令,它们被现在这些昂贵的成套饰品所替代,这客厅也从年轻夫妻的小家庭变成了国外高级酒店的套房,奢华却冰冷。
李念潼在这个家里的的痕迹,被彻底抹杀了。是不是也意味着在她本人也被从顾逸的生命里抹去,成为了一个“零”。
想到这里,李念潼喉头一紧,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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