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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他这些事做得这样明显,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只是……”
“他终究是府上正君,才学气度远超常人,此次却捅出这样大的篓子……”
心寒。
“立刻叫所有人推进计划,务必拖住一时三刻。”周元窈擡步离开,“我入宫一趟。”
殿中烛火映着女帝案头的卷宗,周元窈踏入殿时,正见女帝用朱笔在“江与安”的名字上圈了个红圈。
“你来得正好。”女帝放下笔,指尖叩着案面,“天牢递了折子,说江与安只剩一口气,问要不要保他最後一程,你若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就只能去收尸了。”
周元窈没接话,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在案上铺开:“儿臣今日不是为江与安而来,山漳谷堤坝去年修缮的拨款,有不少流入了丞相正夫的商号,也就是云家的店肆中,最终通过私商换成了南国药材,我前些日子让人查,正巧查到云霁暗中买通刺客,想僞造他通敌的证据。”
女帝盯着账册不正常的记录,眉峰微蹙:“云霁?他身为正君,何必冒这种险?”
“因为堤坝的账见不得光。”周元窈声音平稳,“山漳谷今年汛期将至,若不查清贪腐,新修的堤坝迟早会重蹈覆辙,一旦这些事被查出来,正君之位恐怕……”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通敌’的罪名,儿臣已查到刺客是云霁买通的死士,僞造的书信也找到了仿造者,江与安虽有旧怨,却从未背叛南国,他若死了,反倒成了某些人的替罪羊,让真正的贪腐者逍遥法外。”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她:“你想保他,是因不愿真正贪腐之人逃脱,还是因为……”
“是因为堤坝後的百姓。”周元窈擡头迎上女帝的目光,“山漳谷溃堤时,百户人家葬身洪水,若再出事,南国边境必乱,斩杀无辜者而使真凶逍遥法外,百姓心寒。”
她从怀中取出石晏画的简图,上面用稚嫩的笔触标着山漳谷的村落位置:“这是石晏画的灾民聚居之地的图纸,离新修的堤坝非常相近,此外还有些多案合并後的文书,疑点已全部列出,儿臣请父皇暂赦江与安,让他戴罪查案,若查不出贪腐,再治他的罪不迟,总比让百姓再遭一次洪水强。”
女帝看着那图上歪歪扭扭的“晏”字,忽然笑了:“你捡的这个孩子,倒比朝臣看得透彻。”
她拿起朱笔,在江与安的卷宗上划了道横线,“传旨天牢,江与安通敌一案暂押,改由刑部会同户部,以堤坝贪腐证人的身份将他移至刑部大牢,派专人看守,不许再动刑。”
笔锋一转,她又在云霁的名字上点了点:“另外,查云家商号与山漳谷拨款的往来,牵扯到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一律先革职查办。”
周元窈躬身领旨时,女帝忽然道:“你既想用他查贪腐,就得看好他,若他敢耍花样,或是查不出结果……”
“儿臣愿以储君之位担保。”周元窈接过圣旨,指尖已将卷轴攥得发皱,“若查不清堤坝贪腐,儿臣自请卸去监国之权,与他一同领罪。”
女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还是太过年轻重情,将来可……”
“你下去吧,朕独自静静。”女帝道。
桑格候在殿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殿下,刑部那边已回话,说这就去天牢办移监的事,还调了心腹武士守在刑部大牢外。”
“不够。”周元窈脚步未停,“让武士们僞装成牢卒混进去,盯紧每一个靠近江与安的人,尤其是云霁那边的人,哪怕是送水递饭,都得先过他们的眼。”
桑格应下,又低声道:“方才在宫外瞧见云正君心腹的马车往天牢方向去了,似乎没收到革职查办的消息,还带着个药箱,像是要去探监。”
周元窈指尖用力按了按,“他这是想赶在旨意传开前,做最後一搏,告诉武士和线人,若他敢递任何东西给江与安,直接拿下,不必请示。”
马车驶离宫门时,她掀起车帘望了眼天牢的方向。
夜色沉沉,那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算计,而江与安此刻就陷在最深处。
回到偏院时,石晏还没睡,正趴在案上对着那摞旧卷宗发呆。
“还没弄明白?”周元窈走过去,拿起卷宗翻看。
石晏连忙站起身,小声道:“这里说十年前山漳谷也溃过一次堤,之後云家商号就突然在翰嘎县开了分号,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可又说不上来,殿下,您知道吗?”
周元窈指尖点在“云记商号”的名字上:“你说得对,是有关系,堤坝溃堤,灾民流离,粮价就会涨,这时候开粮铺,最是能赚黑心钱,更别说,溃堤的原因本就可能和他们有关。”
她忽然想起什麽,从袖中取出石晏画的那张灾民聚居地图:“你在图上标一下,翰嘎县的云记商号在哪。”
石晏立刻拿起笔,在舆图边缘的小镇位置画了个小小的商铺记号:“我今天问过桑格姑姑,她说就在翰嘎县最热闹的街口,去年冬天还招过不少山漳谷的灾民当夥计。”
周元窈盯着那个记号,忽然道:“明天你跟我去刑部大牢。”
如若没猜错的话,这个云记商号不过是个掩护的幌子,真正涉事商号,势必隐藏在其他店肆之下。
只要揭开这一个口子,後面的就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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