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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还放着她给孩子绣的虎头帽,当日她还与谷雨打趣道:“若孩子长得太快,这虎头帽戴不下可怎麽办?”
谷雨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道:“那小姐不如现在坐好小主子十年的虎头帽啊?”
曾经的话似乎犹在耳畔回荡,可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
她低头望向自己平坦的腹部,伸手去触碰小腹,却烫也似的又收回来。
这里……没了一个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身上各处的疼痛似乎已经要冲破药的桎梏,药效似乎过了,痛意便开始蔓延起来。
若是旁人可能会越疼越清醒无法入睡,可周元窈却早已经习惯,她弯下腰抱住自己,将身子缩成一团,仿佛母亲还在她身边一样。
母亲还在为她摇扇丶哄她入睡。
人怎麽能活成她这样呢?
……
之後,周元窈便大病一场,期间,江与安派遣足足多一倍的侍卫盯着她,不允许她出院子活动,汤药流水般的送入偏院,似乎就是吊着她的命。
周元窈却是明白江与安在想什麽。
他不过是不想自己就这样便宜地死了,他不允许自己死,他要等她病好之後继续折磨她,以消他心头之恨。
周元窈就这样被盯着养了一个多月的病,才将将能下床行走。
起初,衆人都以为周元窈已经从悲恸中走出来,连谷雨都被她的神情骗了过去。
江与安一个月来从没露过面。
其实不必他来,周元窈也能知道他要说什麽。
是啊,这样活着有什麽意思。
她没了母亲丶没了周家丶没了孩子,也失去了……那个江家哥哥,如今脚已半截埋入黄土中。
他又急着迎云香入府,她还“不懂事”地留在这里碍眼做什麽?
周元窈没披斗篷,也没戴其他首饰,只戴着母亲从前为她做的小银镯,桌上放着一盘她专程寻来的青玉棋盘,原本是为夫君生辰所备下的,可如今也已用不到了。
她微微眯着眼睛,身子亏空令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尤其又身着一袭素衣,远远望去便更为单薄憔悴了,她将那棋盘扔在地上,顷刻间摔成两半,随後也不再看它,缓缓离开寝房。
今日是老夫人八十.大寿,府里人几乎都已经去了东院那边凑个热闹,如今这里除却几个守卫也没旁人。
她擡头望了望这四角的天,忽而低声轻叹一口气。
真好。
偏院是有阁楼的,周元窈轻车熟路地提着琉璃灯一步步踏上阁楼的木制楼梯。
阁楼上的风格外冷些,可周元窈上来後却根本不觉得冷,甚至还觉得有些温热——比起人心来,风再冷,也是热的。
【窈窈,走到阿娘这边来,阿娘给你糖葫芦好不好?】
面前的空中遽然出现母亲的脸,那正是她少时和母亲玩耍的景象。
“母亲……”周元窈低低呢.喃着,伸手去触碰,却很快烟消云散。
原来又是幻象。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周元窈只觉得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将那扇镂花轩窗推开:“母亲,窈窈来找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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