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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不再响了,她制住那些树叶,慢慢往那个院子走去。
男人和女人已经睡下了。
这是一座非常精致的院子。
可能是女人的旺夫命赚来的,男人和女人在主屋睡的正酣,终于成婚,还在甜蜜期,光着身子搂抱着,男人的下巴贴着女人的下颚,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後脑勺下面,另一只微弯起来圈着她,女人很小一只,手掌肉绵绵的扒在他的胸膛上,喘着轻气。
长发散落在光洁的背部,场景很美,让原配看了就心生怒意。
流冰海好生看了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顺手“打翻了”主屋顶上的那个顶灯。顶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碎了,响声惊醒梦中人,女人惊叫了一声,男人光着身子爬起来看动静,发现顶灯掉了,四处找手电,手电亮起来,流冰海看着他光溜溜的噘着屁股蹲在那里,皮肤雪白的,光着腚像一只大白青蛙。
此时正是冬天,院中阴冷,四周风声很大。
流冰海又看了一眼他的腚,便离开了主屋。
院子光洁雅致,院中还有一口井,是非常老式古朴的院子,应该是那个女人祖上继承下来的,如果井里撒些巴豆,让他们拉上几天,也就算了。
但流冰海不想那麽做。
寒风狂妄不止,流冰海看了看主屋的那个门,门便开了一条小缝,灌进去一阵风,风吹的男人的腚滋溜的冷,他耗子一样窜到被窝旁边穿上衣服,仓惶的把主屋门关紧。
流冰海离开了这座院子。
看起来,男人过的还不错。
院外仿佛另外一番景致,枯树残枝,是那麽的凄冷落败,她感觉到一个孤魂来自内心的孤独,原来孤魂野鬼确实以孤字打头,其次才是野,她在院子外面飘了一会儿,想了想,往张雅枝原先最喜欢的戏院飘去。
张雅枝是这个鬼原先的名字,她喜欢听曲儿,自己倒是不会唱,她决定先去听会儿曲,现在是一只鬼,到哪都不用花钱,何须天天在树上飘着,怪冷的。
对,这是近现代,不是民国。
但也是有戏院的。
附近有一家戏院,放着秦腔小曲儿,全天营业,夜间无休,过会儿可能还有木偶戏和苏州评弹,反正不花钱,先乐呵乐呵再说。
她飘进了那家戏院。
同时,还看见了几个小夥伴。
那几个小夥伴可能也是来热闹的,挤在一个角落里,一边乐呵,一边算计着怎麽折腾折腾附近的人。
流冰海假装没看见他们,在一旁仔细的听着曲儿,她想坐一会儿,张雅枝成为鬼以後整日在那棵树上挂着,虽然是个鬼,身子骨也感觉有些疲惫。
可是鬼无法坐着,只能立着丶飘着丶挂着。
她挂在了一个舒服的皮沙发的靠背上,听会儿小曲,休息片刻,在这个人烟稀薄生意冷淡的戏院感受几分安静的热闹。
距离中元节,还有接近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她得想办法让那男人给自己烧点纸,供个香火什麽的。
她可不想就这麽一直飘着,怪冷的。
戏院子里什麽戏都有,买一张票能看一天,流冰海不用买票,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之内她陆陆续续看到好几个小夥伴,还有一个跟她打了招呼,那个鬼她认识,是张雅枝原先的邻居,不过她现在谁也不想理,只想安安静静的把曲儿听完。
只是这寒冬腊月,孤身一鬼难免显得冷清。
听完戏之後,她跟在那只鬼的身後飘啊飘,飘到了张雅枝和那个男人原先住的地方附近。
那邻居也是回来看家的,他挂在自己家窗户外面哭啊哭,哭啊哭,没有眼泪,也没有能听到的嘤嘤声,只有像是故作姿态咧的巨大无比的嘴形。
流冰海觉得,鬼哭比人哭还是素净一些的,至少没有动静,也不用假惺惺的给他递去个餐巾纸什麽的,她孤零零的在一旁欣赏他哭也不会显的自己冷漠无情,避免了很多虚情假意和无效社交。
当鬼也有自在之处。
她看他哭看了个够。
不知他是怎麽死的,可能是舍不得老婆媳妇,也可能是例行公事,他哭了将近两个小时便不哭了,再哭,嘴可能就咧废了,他哭完,又在窗户旁边飘啊飘,探在窗户旁边,好像想看看孩子。
鬼是不能留恋人间的,要尽快入道,修行轮回,该去哪去哪。
他却看个没完,好像常来。
他飘在自己家窗户旁,非常难过,飘够了,竟然又飘去了张雅枝原先的家,鬼鬼祟祟的往里面望了望。
已经是鬼了,应该只有祟祟二字。
等他飘在张桂枝门口望了半天的时候,流冰海在後面叫了他一声。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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