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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夜夫君
思危剑名声大噪,武林同僚共为见证。人群里化妆成粗布老妇的王转絮大功告成,携文房四宝告辞。王转絮得意地冲人群里的卖花老汉挑眉,卖花老汉不屑地瞥向旁边,蹲在他旁边假装水桶的铁胆咧嘴笑道:“你输得好惨。”李飘蓬低头,半天挤出一句道:“她那身衣服可真难看。”薛冲重又上了花轿,手持思危剑,先看公仪心,此刻看公仪心就丝毫不眼熟了,这真叫她奇怪。她撂下车帘的最後一刻,似乎看到了珍珠,小头小脸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形单影只,薛冲正觉得他怪可怜的,好几天没见到的翡翠和白玉则按住了珍珠的肩膀,三人消失在人山人海里。薛冲心中疑窦重重,马欣眉倒霉她都乐不出来了。她急需要北境的雪莲,西原的骆驼水,桃源剑的第一朵桃花,丹枫山庄的最後一片秋叶,煎煮成一副聪明药,喝下去,能不能变聪明一点?她愁归愁,但没和步琴漪独处前,她愁也是白发愁,因此转而嘱咐母笋龙材派多去厨房里偷几个猪头猪蹄,带回去喂狗,或是带给珍珠翡翠白玉,珍珠那模样,她不放心。外头闹哄哄的,东滨的客人们得到了捕蛇子的人头,还算心满意足。张洄淮问正试吃甜果酒的大小姐:“我们算是被琴漪利用了。生气吗?”雷问心灌了一口果酒,龇牙咧嘴品味一会後道:“小步当上新郎官了,给他做身嫁衣,我们不亏什麽。咱们当初结交他,不就是图他消息灵通,他图我们名声大顺手利用我们一把,我觉得还行呀。”说罢问心很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雷问心女侠真够格。”张洄淮把她的果酒挪远了一点,轻声道:“雷大女侠别喝多了。”东滨人还含蓄,二十四桥来路不明,出身游侠者多,无人爱服管教,且都还年轻,自然要趁着婚礼的由头鬼混一整夜,铁胆抱着铁肺的胸就要啃,咔哒咔哒的木头声一时在天一时在天,而文房四宝推杯换盏,互相挤眉弄眼。龙凤花烛燃烧的夜里,薛冲隔着半扇窗户观察外面的宾客,公仪心公仪爱不在,二十四桥没有来全,她看到一个窈窕的姑娘双手撑在桌面上,头搁在手上,长了半张脸的雀斑,一喝酒雀…
思危剑名声大噪,武林同僚共为见证。人群里化妆成粗布老妇的王转絮大功告成,携文房四宝告辞。
王转絮得意地冲人群里的卖花老汉挑眉,卖花老汉不屑地瞥向旁边,蹲在他旁边假装水桶的铁胆咧嘴笑道:“你输得好惨。”李飘蓬低头,半天挤出一句道:“她那身衣服可真难看。”
薛冲重又上了花轿,手持思危剑,先看公仪心,此刻看公仪心就丝毫不眼熟了,这真叫她奇怪。她撂下车帘的最後一刻,似乎看到了珍珠,小头小脸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形单影只,薛冲正觉得他怪可怜的,好几天没见到的翡翠和白玉则按住了珍珠的肩膀,三人消失在人山人海里。
薛冲心中疑窦重重,马欣眉倒霉她都乐不出来了。她急需要北境的雪莲,西原的骆驼水,桃源剑的第一朵桃花,丹枫山庄的最後一片秋叶,煎煮成一副聪明药,喝下去,能不能变聪明一点?
她愁归愁,但没和步琴漪独处前,她愁也是白发愁,因此转而嘱咐母笋龙材派多去厨房里偷几个猪头猪蹄,带回去喂狗,或是带给珍珠翡翠白玉,珍珠那模样,她不放心。
外头闹哄哄的,东滨的客人们得到了捕蛇子的人头,还算心满意足。
张洄淮问正试吃甜果酒的大小姐:“我们算是被琴漪利用了。生气吗?”雷问心灌了一口果酒,龇牙咧嘴品味一会後道:“小步当上新郎官了,给他做身嫁衣,我们不亏什麽。咱们当初结交他,不就是图他消息灵通,他图我们名声大顺手利用我们一把,我觉得还行呀。”说罢问心很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雷问心女侠真够格。”张洄淮把她的果酒挪远了一点,轻声道:“雷大女侠别喝多了。”
东滨人还含蓄,二十四桥来路不明,出身游侠者多,无人爱服管教,且都还年轻,自然要趁着婚礼的由头鬼混一整夜,铁胆抱着铁肺的胸就要啃,咔哒咔哒的木头声一时在天一时在天,而文房四宝推杯换盏,互相挤眉弄眼。
龙凤花烛燃烧的夜里,薛冲隔着半扇窗户观察外面的宾客,公仪心公仪爱不在,二十四桥没有来全,她看到一个窈窕的姑娘双手撑在桌面上,头搁在手上,长了半张脸的雀斑,一喝酒雀斑都发红,肩膀上站着的几只雏鸟晕头晕脑地啄着旁边清俊少年的手,应该是王转絮和李飘蓬。
她多看了一眼,身後便有声音飘来:“看什麽呢?”薛冲吓得猛关上窗户,随着他声音一起飘来的还有他身上的气味。
风吹红烛,新娘愁眉苦脸,新郎官走来时,静默无风。他的大帽黑纱,他红衣包裹的盈盈一握的纤腰,他身上木樨花的香气,都不会让薛冲上当受骗,虽然她没骗到一个铜板,但她好几次都被骗得晕头转向。薛冲不甘心她被他诱惑,她可以配合被利用,但她是死也不肯交出一丝一毫的真心,尤其是今天过後。
步琴漪的黑纱大帽还戴在头上,若隐若现的嘴唇张合,他说:“你还会有比这更好的婚礼的。”
薛冲一阵晕眩,她立马说:“我当然有了!到时候请恩公你来喝酒!”
她看向桌面上的思危剑,定了定心,为了防止被他带跑偏,她开始挨个数她养的五十一条猫狗。
“冲冲你果然深明大义。”他说。
四毛有没有吃饱饭,阿黄有没有和阿虎打架,排骨有没有抢肉丁的饭?薛冲转过了身,梗着脖子不回头,他的声音响起。
“我从公仪心爱那里拿了消息,找到了捕蛇子这个人,把来自西通的催化药物交给捕蛇子,赌捕蛇子会鱼死网破,老头子果然坐不住。要不是老头死也咽不下这口气,否则真要被那四个徒弟得逞。”
“现在人人都知道,同是思危剑盟,马家少爷还要偷鹤家的思危剑,先前退婚收徒,今日又是婚礼闹事,荒诞得前无古人,无耻得後无来者。”
步琴漪隐去没说的是,四徒弟想跟马欣眉回东滨是真的,偷剑却是假的。王转絮潜伏鹤府数日,就为了这一出,剑她早就拿到手了。“鹤颉的妆奁真厚实啊。”王转絮这样对步琴漪说。
“虽然这故事没什麽脑子,但天下人不见得爱动脑子。刺激便好,曲折便好。”
“思危剑的变故不肖数日便能传遍北境,名扬天下指日可待。先出名,再做後面的盘算。”
步琴漪语气平静,薛冲先前就是这麽猜的,她家事就跟牛粪狗屎一样臭不可闻,什麽人才会对她上赶着?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的利用价值,他亲口对她说,她就得到了验证,他就是看中了她烂,看中她身边的烂人多,天下人不爱动脑子,专爱看人家丑,她会因为她的家丑变得很有名的。所以她数到了哪一条大狗了呢?
步琴漪又道:“我其实不聪明,总是走一步看一步。我不熟悉北境,乘机应变,有些事没和你商量过。”
薛冲五十一条猫狗一遍遍数过,不知道究竟是疏漏了哪一只,一时心急如焚,于是从头数起,怎麽都想不起究竟数错了哪只。
她还是不回头,眼睛向铜镜中偏移,他的木樨花香气越来越浓。
她干笑道:“少主你太谦虚了,你怎麽会不聪明呢?堪称神机妙算,环环相扣,刘备会为了你九顾茅庐的。”
“冲冲。”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见到你那个夜晚,这些都没想过,只是想帮帮你。”
她又数了一遍猫狗的名字,越数越焦躁,她恨不得手脚并用数她的狗和猫,那个缺失的名字究竟是什麽?她的眼神又往铜镜中偏移了,她听到他摘帽子的声音了。
听到酒的声音了,听到绸缎摩擦皮肤的声音了,听到似是而非的叹息声了。薛冲僵直着,执着地数着名字,她用手指在没用的铜镜上勾画涂抹,想刮花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冰冷东西,他忽问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我被你利用我很高兴。我巴不得被你利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什麽都不图我我心里犯怵,你图我什麽了我才心里石头落地。我告诉你,我们北境人都实心眼子,不会用你们江南的花拳绣腿。”
“我不是江南人。”他说道。木樨花的香气又飘来了。
薛冲猛回头:“那你是哪里人?!”一个名字跳出来——琥珀,哦,是琥珀,一只狸花猫。她想起来了,她也看到此时此刻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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