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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德泰身体里酒精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由内向外浸出的冷汗。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尽是五彩斑斓的图形前赴後继向自己飞来。
28。
电梯门打开了。
许德泰如疯狗一般冲了出去,掏钥匙的手极力颤抖,钥匙掉到地上两次又被捡起。门开了,许德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然後转身用尽浑身最大的力气将门反锁,又使劲拧了几下把手来做确认,等他稍冷静一些,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拧出了血。
门外的电梯传来了关闭的声音,而透过猫眼,许德泰看到那电梯屏显上的数字“28”却常亮着,犹如一对带血的眼睛,在注视着2803房间。
此时的他却并不知道,楼下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叫谢宇的男人,正笑意阑珊地关掉手里的遥控器,电梯顶棚里那个微型录音机也停止了表演。谢宇将遥控器扔到草丛里,仰着头望着二十八楼黑洞洞的窗户。然後百无聊赖地向最近处的小区围墙走去,三步两步翻墙而出,然後坐到金水湾正门对面一家超市的台阶上,点了一支烟,两只眼睛冷森森地盯着大门,开始一口接一口的抽起来。
天亮了,金水湾门前的小路前早餐摊开始陆续出没。谢宇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因为身後超市的铁拉门已经升起。他彻夜未眠,眼睛一直盯着小区门,那目光比几年前跟踪周全的时候更加冷峻。
直到天彻底大亮了,谢宇才懒懒地站起身来,骑上自己的三轮车,回到污浊的地下室,倒头大睡起来。
这一觉睡到晚上六点,谢宇看了一眼手机,闭着眼睛坐起来,缓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去洗漱。东北的三月,下午这个时间屋子里会发阴,刺穿骨头缝的那般冷。
谢宇紧了紧身上的毛衣,站到水池边洗把脸,算是精神了许多。
谁知,再擡起头,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张极其惨白的脸。最近,谢宇总是便血,时不时还会低烧,这会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热了起来。想什麽来什麽,谢宇突然捂住小肚子,一阵熟悉的坠感来袭,他扶着家什挪到蹲便池上,脱下裤子,憋了好久,释放了起来。
来回几次,谢宇倒在床上,脸埋在油腻的被子里,两条腿小腿肚子开始打颤。额头的冷汗愈发不止,
没办法,他现在必须出门,因为许德泰的烧烤摊应该正热闹着。
谢宇在床上又挣扎了一会,才勉强爬起来。此时虽没有屎尿之患,但浑身虚脱,力气全无,身子如水里打捞出来一般。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咕嘟咕嘟灌下去几口热水,算是勉强舒服一些。来到衣架前,穿上一件紧致的短羽绒服,戴上一顶黑色线帽,将那柄剔骨刀塞进里怀兜里。
如今的谢宇,头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长发遮面,他只得将帽檐压到最低。这个时间如果戴墨镜出去会更引起怀疑,于是他将羽绒服的帽子戴到线帽之上,再将拉锁拉到最高,这样只能留出两只眼睛。
收拾妥当,谢宇蹚着垃圾堆出了门。
风很硬,他打了个寒颤。
吃力地蹬着三轮车,谢宇来到了三崖子路爱民小广场。这个时间段,正是各家串店高峰期,谢宇还未下车,阵阵浓烟和肉香味就扑鼻而来。
腹中饥饿,他咽了一下口水,将车停好。然後俩手互插衣袖,向那家名为“老三鸡头小串吧”的店门口走去。
老三鸡头算是小广场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店,不大,烟火气弄,老板不是鸡头,但的确江湖排名老三,为人仗义,年近五十,但看起来也就四十。
此时的老三正招呼着店里的客人,一边自己记账,一边催促着服务员赶紧给几号桌上酒。
很快,谢宇这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就遭到了驱赶,而驱赶他的人,正是店门口左侧两个烤串工当中的一个。
而另一个,此时正皱着眉,心不在焉地用纸壳板扇风。
他正是谢宇要找的人,许德泰。
脑海里一个尘封的记忆忽然袭来。他觉得这个许德泰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的,2007年的圣诞节,自己被校门口所谓的“三哥”用雪碧瓶砸中脑袋,并且被吐了一口黄痰的场景,浮出脑海。
谢宇顿了一下,然後慢慢凑上前去。
“你们这串,咋卖?”
刚才要轰走谢宇的那个小胡子男人警惕地盯着他说:“咋的,你要吃啊?”
谢宇又问了一遍:“多钱啊?”
“你要啥样的啊?”
“就他烤那个。”谢宇用手一指许德泰面前翻腾的那几个。
“那羊肉的,三块一串。”
“啊。”谢宇说完没动地方,眼睛盯着那肉串看。
“还有小把的,十五,十串。”
谢宇的确腹中饥饿,又加上身上依旧虚弱,冷汗未消,于是说到:“不用,这个大的,给我来俩。”
那人犹豫了一下,招呼道:“泰哥,给他整两串。”
许德泰一边扇着风,一边翻着串,若有所思,无动于衷。
“泰哥,泰哥!”那人又喊一遍。许德泰身子一抖,如梦方醒,“啊!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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