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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张模糊的丶带着浓重酒气和绝望气息的脸,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颤抖着在一张按着手印的破旧契书上画押…对面,似乎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黑暗…饥饿…冰冷的铁笼…皮鞭的呼啸…烙印的灼痛…“蝎奴”的训练…**无数血腥残酷的碎片交织闪过!
**…谢府!**冲天而起的火光!凄厉的惨叫!飞溅的鲜血!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他手中冰冷的刀锋划过脆弱脖颈的触感…麻木…冰冷…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
**…土炕上!**谢沉璧那双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眼睛!掌心的玉蝉!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眼底!
**“呃…嗬…”**玉蝉!母亲塞入玉蝉时绝望的眼神!雪地上的猩红!
**“…她…把…它…塞…进…去…”**
**“…爹!!!”**
**“…赌…爹…”**出卖!彻底的背叛!
**“…蝎首…主人…”**刻骨的恐惧!
**…面具!**光滑如镜的纯黑面具!
**…面具揭下!**那张平静的丶清癯的丶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
**…记忆深处!**某个肮脏昏暗丶散发着劣质烟草和绝望气息的地方…母亲压抑的啜泣和哀求…一个同样冰冷丶带着审视和评估意味的眼神…一个同样平静丶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那张脸!那张刚刚揭下面具的脸!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是…是…你…!”一个破碎的丶带着血沫和灵魂被彻底碾碎般痛苦的音节,再次从裴烬剧烈翕动的嘴唇中挤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惊骇,而是混合了滔天的恨意丶无法理解的荒谬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绝望!
水晶板上,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蝎首”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剧烈震荡丶扭曲!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丶两段被刻意割裂的人生,在“问心”的残酷挖掘下,被强行撕裂开来,血淋淋地拼凑在一起!
裴烬的身体在石台上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皮肤下搏动的深紫色纹路爆发出最後丶最妖异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丶混合着极致痛苦丶恨意和绝望的凄厉惨嚎!随即,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砸回冰冷的石台,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尚未死去。
水晶板上混乱的光芒也骤然熄灭,恢复了深沉的黑色。
殿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戴着纯黑面具的“蝎首”,静静地伫立在石台前。冰冷的目光扫过水晶板最後定格的丶那张属于他自己的丶平静的脸庞在裴烬混乱记忆碎片中重叠的画面,又缓缓移回石台上那具彻底崩溃丶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躯体。
面具下,那张平静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丶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种…如同棋手看到棋子按照预定轨迹走向毁灭的…冰冷的丶掌控一切的…满意。
“处理掉。”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吩咐清理一件无用的垃圾。“有用的部分,剥离出来。”
“是。”两名“净手者”如同接收指令的机器,头颅微低。
“蝎首”不再看石台上的裴烬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段已经结束的程序。他缓缓转身,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殿堂深处那片最浓郁的丶仿佛连幽绿灯光都无法穿透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冰冷的石台上,裴烬残破的身体静静躺着,皮肤下搏动的紫色纹路渐渐黯淡丶消失。巨大的痛苦似乎已经远去,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彻底焚毁後的丶无边无际的虚无和死寂。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殿堂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灵魂早已随着那声惨嚎,被彻底抽离丶碾碎,只剩下这具承载着无尽痛苦和颠覆性绝望的躯壳。
“净手者”冰冷的手,再次伸向了他。这一次,是真正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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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集,更深丶更污秽的迷宫深处。
谢沉璧背靠着一堵散发着浓重尿臊味和霉烂气息的冰冷砖墙,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头发丶污泥覆盖的脸颊流淌,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暂时冷却了狂奔後的燥热。左手手心,那块沾满污泥和血迹(蝎奴男人的血)的木质腰牌,被死死攥住,粗糙的棱角几乎嵌入皮肉。
她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追杀。手腕的剧痛和武器丢失,足以让那个蝎奴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
她缓缓摊开紧握的左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腰牌上的污泥,露出了那个雕刻得异常清晰丶在幽暗中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图案——扭曲盘踞的蝎子,痛苦挣扎的童子。
就是这个标记。连接着裴烬不堪的过去,连接着谢家滔天的血案,连接着那个如同影子般的“蝎首”!
她需要解读它!需要知道这个标记除了代表“蝎奴”,是否还有其他含义!是否指向特定的群体丶地域,或者…那个神秘的“蝎首”本身?
“瘸狼…”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浮现。那是她在“烂泥潭”混乱爆发前,从一个醉醺醺的老佣兵含糊的抱怨中捕捉到的名字。似乎是黑水集里一个专门倒卖“旧物件”丶尤其是一些带有特殊标记的“纪念品”的老掮客。据说他瘸了一条腿,像狼一样狡猾,也像狼一样记仇。
这种人,往往知道很多见不得光的秘辛。或许…他能认出这腰牌的来历?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关于“蝎奴”标记的线索?
这无疑又是一次冒险。“瘸狼”这种人,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但此刻,这枚腰牌是她手中唯一的丶从“鬼市”内部撕扯下来的线索!
谢沉璧的眼神在雨水中变得更加冰冷丶更加锐利。她将腰牌紧紧攥回手心,感受着那粗糙的棱角带来的刺痛感。她擡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和污秽的建筑,投向黑水集更深处那片如同巨兽肠道般错综复杂丶藏污纳垢的区域。
她需要找到“瘸狼”的窝。在“鬼市”的爪牙可能已经警觉丶开始在整个黑水集撒网搜捕她之前!
深吸了一口冰冷丶污浊丶充满铁锈和腐烂气息的空气,谢沉璧的身影再次从藏身的阴影中滑出。这一次,她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奔逃,而是如同精准的猎手,带着明确的目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由污泥丶罪恶和危险构成的庞大迷宫的更深处。
复仇的火焰,在冰冷的雨水中,执着地燃烧着,寻找着下一块可以点燃的柴薪。而那块沾血的蝎奴腰牌,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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