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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的每一户…都是当年参与贩卖孩童的恶鬼!”冰冷的女声,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脏!
玉蝉!染血的玉蝉!母亲塞入口中的玉蝉!
东厂曹吉祥惊恐扭曲的脸…开国公朱寿绝望的悲吼…绣春刀斩断骨头的脆响…
诏狱大门关闭的轰然巨响…冰冷的暗河…窒息的淤泥…
杏花…温暖的药汁…轻柔擦拭额头的手指…那个叫他“阿烬”的丶带着草药清香的声音…
破碎的窗户!凌厉的杀招!那声模糊的“大人…”!还有…护在身前的身影…那纤细却决绝的背影…
“…沉…璧…”一个模糊的名字,带着极致的痛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梦呓般,从裴烬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溢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正在给他换冷敷布巾的谢沉璧,动作猛地一僵!她擡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烬。他依旧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深陷在痛苦的梦魇中,但那声模糊的呼唤,却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沉璧…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谢娘子”,而是…沉璧?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昂起头颅!他认出她了!这个刽子手,在昏迷中竟然认出了她这个灭门仇人!
谢沉璧的手指瞬间冰凉。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金针!杀机在心头汹涌!现在!就是现在!只要一针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捏住了冰冷的针尾。目光死死锁在裴烬脆弱的脖颈上,那里,大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着。
然而…裴烬紧锁的眉头下,一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他布满疤痕的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之中。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呼唤着什麽,又像是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娘…别…吞…”极其模糊丶破碎的几个音节,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谢沉璧捏着金针的手指,猛地顿住了。那滴浑浊的泪水,像是一滴滚烫的蜡油,烫在了她冰冷的心尖上。母亲…玉蝉…吞下…她想起了自己锁骨下的烙印,想起了裴烬在殓房里触摸到烙印时那惊悸的眼神,想起了他得知真相後砸向石壁丶鲜血淋漓的手…
这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内心深处,是否也埋葬着一个被“鬼市”吞噬丶失去母亲的丶绝望的孩童?
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丶更复杂的疲惫与茫然。她缓缓松开了捏着金针的手指。金针无声地滑落袖中。
她看着裴烬那张在痛苦中扭曲的脸,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着的生命迹象。医者的天职,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以及对那个共同烙印背後所代表的丶无法言说的黑暗过往的一丝…扭曲的共鸣,最终压倒了沸腾的恨意。
她拿起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和脸上的血污。动作依旧轻柔,但眼神却如同深秋的寒潭,冰冷而沉寂。她低声对着昏迷的裴烬,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裴烬…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
“在你偿还清所有的罪孽之前…”
“在你亲眼看着…那些真正的恶鬼…被拖下地狱之前…”
“你没资格…死得这麽容易…”
她重新换上一条冰冷的湿布巾,敷在裴烬滚烫的额头上。然後,她疲惫地坐回小凳,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了眼睛。一夜的奔逃丶搏杀丶惊吓和巨大的心理冲击,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在油灯昏黄的光晕和裴烬艰难的呼吸声中,她竟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依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靠在内屋门框上的影九,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他看到了谢沉璧瞬间迸发的杀意,看到了她最终松开的金针,看到了她擦拭泪痕的动作,也听到了她那冰冷而决绝的低语。他锐利的目光在谢沉璧疲惫的睡颜和昏迷的裴烬之间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难以解读的光芒。最终,他也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如同一座更加沉默的雕像,继续守护着这片深山木屋中脆弱的平静。
屋外,山风呜咽,溪流潺潺。影十三的身影在黑暗中无声移动,警惕着一切可能的威胁。云溪村的夜,静谧而深沉,却掩盖不住木屋内那纠缠不休的仇恨丶沉重的罪孽丶以及一丝在绝境中悄然滋生的丶极其脆弱的共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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