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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到这个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谢霁和……” 方群玉把手机放在耳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像梦呓,又像是呼唤。 谢霁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想问的话收了回去,转而问:“怎麽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麽辞了工作,跑去禾青开店?为什麽宋老师说你谈了个女朋友,和谢叔叔闹崩了,你又说你没谈过恋爱?为什麽你老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我以为……” 他的语气像是诱导:“以为什麽?” 她将脸埋进臂弯,闷了会儿,说:“反正我很不喜欢这样。” 谢霁和气笑不得:“原告要起诉被告,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吧。” “你先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她喝醉了,但脑子还没完全混乱。 “就是待得不顺心呗,职称高的抢你功劳,同级的挤兑你,IPO项目组加班强度大,平均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再这麽下去,我年纪轻轻就要ED了。” 方群玉呆呆地问:“ED是什麽?” 他委婉地说:“俗称‘不行了’。” “……”她凝噎片刻,而後吐出两个字,“流氓。” “我好心好意解答,还要被你骂,我冤不冤?” 说是这麽说,却也没诉冤的意思,他继续道:“至于为什麽是禾青——因为我舅舅,也因为禾青归属霖城。” 方群玉侧过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声。 “老谢介绍他生意夥伴的女儿给我认识,我烦得很,纹了个纹身,跟那姑娘说我有喜欢的人,传了几轮,到老谢耳里,就成了我有女朋友了。也没闹崩那麽严重,我俩本来就三天两头地吵。” “纹身?”她回忆着那个意乱情迷的早上,好像没见到。 他淡声道:“觉得太傻,洗了。” 方群玉忽然不知道说什麽了。 无论多简单的事,到了他那里,就会复杂得引人遐思,妄加揣测。 当年徐白薇事件也是如此。 因为他总是不解释,态度要麽模棱两可,要麽夹枪带棒。 也许这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却也将她阻…
“谢霁和……” 方群玉把手机放在耳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像梦呓,又像是呼唤。 谢霁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想问的话收了回去,转而问:“怎麽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麽辞了工作,跑去禾青开店?为什麽宋老师说你谈了个女朋友,和谢叔叔闹崩了,你又说你没谈过恋爱?为什麽你老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我以为……” 他的语气像是诱导:“以为什麽?” 她将脸埋进臂弯,闷了会儿,说:“反正我很不喜欢这样。” 谢霁和气笑不得:“原告要起诉被告,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吧。” “你先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她喝醉了,但脑子还没完全混乱。 “就是待得不顺心呗,职称高的抢你功劳,同级的挤兑你,IPO项目组加班强度大,平均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再这麽下去,我年纪轻轻就要ED了。” 方群玉呆呆地问:“ED是什麽?” 他委婉地说:“俗称‘不行了’。” “……”她凝噎片刻,而後吐出两个字,“流氓。” “我好心好意解答,还要被你骂,我冤不冤?” 说是这麽说,却也没诉冤的意思,他继续道:“至于为什麽是禾青——因为我舅舅,也因为禾青归属霖城。” 方群玉侧过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声。 “老谢介绍他生意夥伴的女儿给我认识,我烦得很,纹了个纹身,跟那姑娘说我有喜欢的人,传了几轮,到老谢耳里,就成了我有女朋友了。也没闹崩那麽严重,我俩本来就三天两头地吵。” “纹身?”她回忆着那个意乱情迷的早上,好像没见到。 他淡声道:“觉得太傻,洗了。” 方群玉忽然不知道说什麽了。 无论多简单的事,到了他那里,就会复杂得引人遐思,妄加揣测。 当年徐白薇事件也是如此。 因为他总是不解释,态度要麽模棱两可,要麽夹枪带棒。 也许这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却也将她阻挡在外。所以她怀疑,或者说不敢相信,他所谓的感情的真实性。 她宁愿落实这场骗局,她说和他接吻丶上床,是图刺激,说她想毁了他,然後彻底推开他。 可他不是也没有挽留她麽? 如果,如果…… 好了,不能再想如果了。无数种可能性,早在他离开霖城的那天化作了0。 方群玉的声音瓮瓮的,像是将哭未哭:“谢霁和,我们为什麽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在等你,你知道吗?” “方群玉。” 他叫她的名字。 她置若罔闻:“你不知道。不,你高高在上久了,你就算知道,你也不会低头。以前是,现在也是。” “方群玉!” 谢霁和扬高声调,语气有些凶。 方群玉扁扁嘴,可能是感到委屈,不作声了,眼尾一阵发热,蹭了蹭胳膊,想要把电话挂掉。 追究谁进得多,谁退得多,有什麽意义? 两个人都要面子,即便到了现在,她仍是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把过错推给他。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时间,感情,跨也跨不过的差距。她早该贯彻当初的决心,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不要有任何牵扯。 说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了。 给自己留几分体面吧。 “告诉我你在哪儿。” 他在下命令,而方群玉最讨厌他这幅口吻。宋知兰使唤她,领导指挥她,为什麽连他也要? “我不想告诉你。”一贯温和如玉,不会拒绝人的方群玉,却硬梆梆地回驳他,“你在首都,手还伸这麽长,管我在哪儿。” “我回来了。” 谢霁和说的是,回来。 他生在霖城,没几年,便被母亲带去其他城市,然後回到霖城,其後又辗转去了魔都,首都,各个国家,城市。 没有哪里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人终其一生,有几个人明白,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可他那麽笃定地说,他回来了。 这个词的背後,似乎是他的心之归处——她很不想自作多情地理解为是自己所在的地方,但终究是心软了。 方群玉给了他地址,然後稀里糊涂地挂了电话。 桌上只剩一堆残羹冷炙,酒喝空了数瓶,玻璃瓶丶易拉罐歪七扭八地倒着。有的人去沙发那边开黑,有的还在边聊边喝。 她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坐在她旁边的成小冉忽地凑近,试探性地戳了戳她,“方群玉?小方老师?” 她莫名:“干吗?” “看你是不是发酒疯,第一次见你这麽说话。”成小冉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惊奇表情,“是你当老师之後性子变了,还是只在你哥面前这样?” 她大概没听全,否则,岂会还称谢霁和为“你哥”。 说她迟钝,真是没说错。 “没有,我只是头晕,想吐。”方群玉认为自己意识很清醒,不过,“我刚刚真的很像发酒疯吗?” “你不信问他们。”成小冉言辞凿凿,“你可是我们班公认的‘没脾气’,也觉得你性子冷——不是冷冰冰的冷,是冷淡的冷。我想拉你融入我们,但你好像一直离我们很远,离你哥却很近。” 方群玉沉默。 她很难解释她所表现出来的差别的原因,也没法阐明近二十年来,她和谢霁和的关系演变的历程。 她就像那块水滴下的石头,经年日久,只有那麽一丁点变化;而谢霁和是巨浪,是湍流,是台风雨。她一块石头,如何负隅顽抗? 谢霁和到时,方群玉像一只沉在水底的乌龟,安静地匍匐着,因为头晕得厉害,也就没有注意到,包厢里的聊天像被抽帧般卡了一瞬。 直到被人捞起。 她迷蒙地睁开眼,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 啊,是谢霁和。 他半搂着她,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方群玉喝多了,我接她回家。” 方群玉站不稳,不得不靠着他,用发烫的脸贴住他带着寒意的外套面料,降温效果聊胜于无,咕哝:“我跟你又不是一个家。” 他低下声,用只有他们俩听到到的音量说:“回你家行吗,祖宗?” 以前谢霁和没少拿“祖宗”“大小姐”之类的称呼戏谑她,这次她却听出来一点……宠溺的味道。 她乖顺地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谢霁和带她离开,正要拉开车门,她忽然挣扎起来,“我不想回去。” “行行行,你说去哪儿?” 方群玉摇头。 于是,谢霁和背着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 树上挂着一串串led灯带,红色灯笼,落在方群玉眼里,变成晃动的,模糊的光斑。 她闭上眼,像躺在一艘小船上,任由它被江水推动,将她带向任何地方。 以前他背过她吗? 哦,初中的时候有一次。 她跑步扭伤脚,她不想请假,他又嫌她走得慢,就让她拎着自己的书包,蹲在她面前,让她上来,她犹豫,他没好气:“就背你到校门口,别害我迟到。” 但少年的他的肩膀远没有现在成年的他宽阔结实。 谢霁和感受到喷洒在自己後颈的气息均匀沉缓,小声问:“喂,你睡着了?” “嗯。” 他乐了:“睡着了还会应话?” “你好烦。” “你这麽烦我,”他将她往上托了托,“为什麽要等我?” 方群玉静默了许久,然後说:“等你回霖城,当面把话说清楚。” “脑袋被风吹清醒了,就不敢说了是吧?”他像是对她的答案早有预料,“方群玉,你一次次地捅我心窝子,还指望我回头找你?” 她的心像一块冷冻的魔芋,切开,里面尽是冰碴。 她用力地压紧眼皮,怕盖不住那股湿热的液体,让它们脱离控制。 “他们不信我是因为感情受伤,才跑到乡下,其实我没骗他们。”谢霁和兀自说下去,“我想了几年,依然想不通,我们为什麽会变成那样。我怪过老谢,怪过宋阿姨,怪过你,结果就是,越想越不甘,越忘不了你。” 他一直没有走出来过。 否则,和她重逢後,岂会把自己喝进医院。 “我妈这次生病,我意识到,我可能恨的不是你们,恨的是在你们的人生中,我是能够抛弃丶需要抛弃的不重要的一部分。” 他苦笑了下,“你当年说我用钱换取友谊,是,你说中了,所以我那麽气急败坏地否认。” “我想当别人心里重要的部分,却又装得洒脱,不在乎,最後身边的人浮云一般来来去去,谁也没留下。” 方群玉睁开眼,看着浪叠浪,水逐水的粼粼江面。 嗓子像被某种胶状黏液糊住了,发出的声音滞涩不已:“所以你回来了。” 回了霖城,回到这个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禾青归属霖城的意思是,他离她很近,近得他可以随时去找她;离得也很远,远得可以一辈子见不到面。 她以为永远都是她主动,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高傲如谢霁和,也曾向她迈出过步子。 谢霁和应:“对。我回来了。” 辞职从魔都回来,安顿好出院的王寒雁从首都回来。 也包括那年除夕前,他很想再也不见她,但还是回来了。 周遭行人丶车辆来来去去,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背一个女生,沉稳而不紧不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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