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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怕黑
方群玉和夏寻文他们告别,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批完卷子已经很晚,乡镇的晚上比城市里安静得多,她推开窗,让风吹进来,香薰蜡烛的火焰轻轻曳动。 烛光晃花了她的视线,她想到很久以前,同样一个停电的夜。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那次是她把电闸拉了。 那天宋知兰去外地参加研讨会,谢良有应酬,谢霁和在书房里打游戏,电断了,他的游戏被迫中止。 他在里面叠声喊她的名字。 方群玉故意多磨蹭了会儿,才端着杯子做的简易烛台过去。 一推开门,便看见他四处乱摸的样子,用力抿了抿唇,憋住笑意,问:“你怕黑啊?” 谢霁和扭过头瞪她,“为什麽好端端的会突然停电?” 方群玉彼时还不擅撒谎,就只是摇了摇头。 “你帮我打光,我找下手机。” 方群玉没作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後,张大了嘴巴。 “我可不吃你这套,过来!” 语气是硬,打着颤的尾音已经把他泄露得彻彻底底。 方群玉心底不禁发笑。 她断电是为了报复他独占书房,这里被他到处摆放他的音响丶显示屏丶手柄等设备,她根本没法来这儿看书。 谁知道发现了意外之喜——他居然还有这麽个弱点。 方群玉走近了些,谢霁和借着光找到手机,她正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你去哪儿?” “我回房间啊。” 他皱眉,“这才几点,你睡得着?” 她反问:“那不然干什麽?” 谢霁和撇开脸,硬梆梆地,像下命令一样地说:“这不是有书吗?你待这里看书。” 在这之前,两人的关系谈不上针锋相对。 至少方群玉会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以免被宋老师责怪。为免撕破脸,她还是坐下了,但跟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蜡烛光的照亮范围有限,明与暗交叠着,不足以供她看清书上的字,馀光中,他撑着脑袋在玩手机的样子反而更清晰。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消消乐的…
方群玉和夏寻文他们告别,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批完卷子已经很晚,乡镇的晚上比城市里安静得多,她推开窗,让风吹进来,香薰蜡烛的火焰轻轻曳动。 烛光晃花了她的视线,她想到很久以前,同样一个停电的夜。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那次是她把电闸拉了。 那天宋知兰去外地参加研讨会,谢良有应酬,谢霁和在书房里打游戏,电断了,他的游戏被迫中止。 他在里面叠声喊她的名字。 方群玉故意多磨蹭了会儿,才端着杯子做的简易烛台过去。 一推开门,便看见他四处乱摸的样子,用力抿了抿唇,憋住笑意,问:“你怕黑啊?” 谢霁和扭过头瞪她,“为什麽好端端的会突然停电?” 方群玉彼时还不擅撒谎,就只是摇了摇头。 “你帮我打光,我找下手机。” 方群玉没作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後,张大了嘴巴。 “我可不吃你这套,过来!” 语气是硬,打着颤的尾音已经把他泄露得彻彻底底。 方群玉心底不禁发笑。 她断电是为了报复他独占书房,这里被他到处摆放他的音响丶显示屏丶手柄等设备,她根本没法来这儿看书。 谁知道发现了意外之喜——他居然还有这麽个弱点。 方群玉走近了些,谢霁和借着光找到手机,她正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你去哪儿?” “我回房间啊。” 他皱眉,“这才几点,你睡得着?” 她反问:“那不然干什麽?” 谢霁和撇开脸,硬梆梆地,像下命令一样地说:“这不是有书吗?你待这里看书。” 在这之前,两人的关系谈不上针锋相对。 至少方群玉会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以免被宋老师责怪。为免撕破脸,她还是坐下了,但跟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蜡烛光的照亮范围有限,明与暗交叠着,不足以供她看清书上的字,馀光中,他撑着脑袋在玩手机的样子反而更清晰。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消消乐的音效时不时响起。 方群玉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这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她决定放弃继续捉弄他。 她起身,“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谢霁和擡眼,“哟,玩够了不玩了?” 她一怔:“你怎麽知道是我?” 他哼笑一声:“你当我傻吗?外边都亮着,就只有我们家停电?” 方群玉顿了顿,心思活络过来,问:“那你既然都知道是我断的电,你为什麽不自己去拉闸?” 他噎住,说不上来。 她笑得像计划得逞:“霁和哥哥,你不敢一个人出去,对吧?” 他恼羞成怒:“别瞎喊,我不是你哥哥。” 那个年纪能想到的报复,左由不过是一些“我不准你玩游戏了”之类的幼稚手段,以为杀伤力大得叫对方气恼,实际上转头就会忘记。 但今天看他神色自如,大概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怕黑还要嘴硬逞强。 和一个人相识久了,知道他见证过你的窘迫,你的算计,你所有不为外人所知晓的各张脸,对他的心思难免微妙。 深层原因与爱情无关,是长时间的对峙,妥协,虚与委蛇,阴算阳谋,时或亲密,时或疏远,感情里总是掺杂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方群玉对谢霁和就是这样。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他重逢,她也说不出,究竟是哪种情绪更占上风,是恨也好,是年少时残留的悸动也罢,他们之间的可能性,永远敌不过现实。 成年人的感情世界,从来不能只谈喜恶,那是受宠的小孩子的权利。 方群玉将心里的事搁置,投入工作。 整个年级的成绩排名都已经出来了,除了她教的语文,其他所有科目班级平均分不是垫底,就是倒数第二。 年级倒数第一也在她的班上,全部科目加起来才两百多分。这是什麽概念?选择题全蒙同一个选项,都不止这麽点。 她被甘校长找去谈话了。那会儿陈超兴也在,还帮她说了几句。 从办公室出来,方群玉向他道谢。 “你啊,还是太年轻,把成绩看得太重。”陈超兴说,“不是说不重要,但等你多上几年班,你就知道,只要做好份内的事就够了。” 方群玉脸上的笑意很浅,像是敷衍,没说话。 宋知兰教了二十多年书,也当了近二十年班主任,其中半数是尖子班,甚至出过市状元。她如果知道,自己女儿教的学生是这样,会不会又要唉声叹气? 方群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成绩单发呆。 周善问:“方老师,上面要来检查,你教案补好了吗?” “还没。” “唉,快补吧,我都还没开始呢。” 聊到这个,他们就纷纷吐槽起来:“不搞点实际的,天天整这些形式主义,对教学起不了半点帮助。” “你别说,上次我去县里开会,扯东扯西开了几个小时,还不让走。” “别人都说我们当老师的有寒暑假,还体面,这里面的鸡毛蒜皮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罢了,哪有什麽轻松的职业啊。” “都是围城,挤破头想进来的多,里面想出去的也不少。” 方群玉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 办公室进进出出的老师多,很多都是年纪偏大的,有时他们聊孩子丶伴侣丶家庭矛盾,她更是插不进话。他们还会调侃,有没出阁的姑娘在,收敛着点。 恰时,有个老师进来:“各位,下个星期运动会,你们打算报什麽项目?” 方群玉问:“我们也要参加吗?” “对啊,在大群里发了通知,方老师你没看到吗?” 方群玉一上午都没空看手机,这会儿才打开群,往上翻,便看到校长号召全体教职工积极参加报名,说是有利于强身健体,增强凝聚力。 周善说:“我下个星期估计要来生理期,估计参加不了。” “有团体项目嘛,报个运动量轻点的呗。” 周善做出为难的表情,“我痛经还挺严重的,不是我不想参加,是真有心无力啊。” 对方乐了:“你怎麽就算得到那天会不舒服?” 周善说:“我每个月都那个时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到时候拖大家後腿就不好了。” 方群玉知道她前些天才来,但同时也佩服她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下一刻矛头就对上了她:“方老师,你报一个不?个人项目基本都缺人。” “方老师,你们年轻人肯定比我们这种老骨头体力好,报一个呗,按照往年惯例,获奖有奖品的。” “年轻”可以成为所有事情的借口,因为年轻,所以没经验;因为年轻,所以精力好,然後顺理成章地把她推出去。 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游说,方群玉迫于无奈,答应报名女子个人八百米和团队跳绳。 等人走了,她懊恼地用额头磕了磕桌子。 事赶事的,都堆在一块儿了。 周善坐过来,小声说:“方老师,你脾气也太好了,他们会把你当软柿子捏的,到时候都来找你帮忙。” 方群玉说:“可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去又不扣钱。” 方群玉张了张口,憋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最後还是说:“算了,没关系。” 她的人生已经习惯将就了。 听宋知兰的话报师范专业没关系,当老师没关系,报名运动会更加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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