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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晌贪欢,分崩离析
一大清早,就传来吸尘器和洗衣机运转的动静。 洗衣机年纪大了,宋老师舍不得换,代价是要忍受它工作时的拖沓和吵闹。方群玉感觉自己像是也被丢进了滚筒,随着水流嗡嗡地转着。 宋知兰进了她的房间,“唰”的一声拉开窗帘,“多大的人了,早上还睡懒觉。” 仲秋早上的阳光温度不高,但白炽刺眼,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方群玉却无心欣赏这丁达尔效应,翻身背对窗户,摸来手机,勉力掀开一只眼,看见屏幕显示7:46。 心里默叹了一口气,难得的假期,还是要早起。 奇怪的是,从小到大,母亲似乎总挑在周末的早上打扫卫生。 你也无法埋怨她扰你清梦,因为她会说,我平时累死累活上班,还要做家务,你倒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 由此,你更加不能说,你上学时严重缺觉,想周末补补觉。 纵使你们互相有一万句反驳的话等待着对方,最终她只需要一句万能公式,就能将你堵得彻底哑口无言—— “还跟大人顶嘴?!” 方群玉也不是从来都温驯的,只是偶尔的那点外露的叛逆,都像出洞的地鼠,被宋知兰强势地打掉了。 馀光瞥到床头柜上的照片,昨夜睡得晚,忘了收回原处。 瞌睡虫瞬间被惊跑了,方群玉腾地坐起身,用身体遮挡宋知兰的视线,“咳,妈。” “嗯?” 宋知兰顺手规整着桌上东西,她对这方面有几近于强迫症的要求。说是几乎,因为这取决于她的忙碌程度。比如每年高考前一段时间,她是没空管方群玉房间卫生的。 方群玉伸手向侧後方摸索,飞快地抄起照片,塞到枕头下,心头一松,问:“谢霁和答应要来麽。” “他说今天和朋友有约,来不成。” “噢。”在她意料之中。 宋知兰转过来,“你既然醒了就别赖在床上了,我把被套丶床单换下来,趁天气好,一块洗了。” 方群玉才放松的那根弦又绷紧了,说:“我自己来吧,妈,我要换衣服,您先出去吧。” …
一大清早,就传来吸尘器和洗衣机运转的动静。 洗衣机年纪大了,宋老师舍不得换,代价是要忍受它工作时的拖沓和吵闹。方群玉感觉自己像是也被丢进了滚筒,随着水流嗡嗡地转着。 宋知兰进了她的房间,“唰”的一声拉开窗帘,“多大的人了,早上还睡懒觉。” 仲秋早上的阳光温度不高,但白炽刺眼,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方群玉却无心欣赏这丁达尔效应,翻身背对窗户,摸来手机,勉力掀开一只眼,看见屏幕显示7:46。 心里默叹了一口气,难得的假期,还是要早起。 奇怪的是,从小到大,母亲似乎总挑在周末的早上打扫卫生。 你也无法埋怨她扰你清梦,因为她会说,我平时累死累活上班,还要做家务,你倒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 由此,你更加不能说,你上学时严重缺觉,想周末补补觉。 纵使你们互相有一万句反驳的话等待着对方,最终她只需要一句万能公式,就能将你堵得彻底哑口无言—— “还跟大人顶嘴?!” 方群玉也不是从来都温驯的,只是偶尔的那点外露的叛逆,都像出洞的地鼠,被宋知兰强势地打掉了。 馀光瞥到床头柜上的照片,昨夜睡得晚,忘了收回原处。 瞌睡虫瞬间被惊跑了,方群玉腾地坐起身,用身体遮挡宋知兰的视线,“咳,妈。” “嗯?” 宋知兰顺手规整着桌上东西,她对这方面有几近于强迫症的要求。说是几乎,因为这取决于她的忙碌程度。比如每年高考前一段时间,她是没空管方群玉房间卫生的。 方群玉伸手向侧後方摸索,飞快地抄起照片,塞到枕头下,心头一松,问:“谢霁和答应要来麽。” “他说今天和朋友有约,来不成。” “噢。”在她意料之中。 宋知兰转过来,“你既然醒了就别赖在床上了,我把被套丶床单换下来,趁天气好,一块洗了。” 方群玉才放松的那根弦又绷紧了,说:“我自己来吧,妈,我要换衣服,您先出去吧。” “行,”宋知兰不疑有他,“动作快点,待会儿和我一起去买菜。” 关了门,方群玉迅速地将照片放进抽屉,又不太放心,自己长时间不在家,万一被宋知兰翻出来怎麽办。 幸好拍立得相纸小,可以揣口袋里。 常年在家附近的农贸市场摆摊的小贩基本都认识宋知兰,她还没走到摊位前,便热络地和她打招呼:“宋老师,今天的後腿肉特别好,称点不?” “给我来两斤吧,给我切好点的啊。” “您就放心吧,哪次您来没给您切最好的。” 小贩边切下一块肉,边说着,“要给您剁碎还是直接装起来?” 宋知兰看了眼方群玉,说:“剁一半吧,给我女儿包点饺子叫她带过去。” “行嘞。” 在宋老师的前二十多年,她的生活被女儿和工作挤占满,方群玉似乎很少看见,她为自己操办什麽。 方群玉说:“您自己留着吧,我在学校不缺吃的。” “你们学校食堂又不是天天开餐,你少点些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在所有关系里,似乎只有母亲总是操心她吃得好不好。 这麽多年,宋知兰的厨艺依旧没什麽长进,好歹到了能做熟,不吃坏肚子的水平。 饺子是她难得不会翻车的食物,于是成了她表达母爱的经典方式。饺子多好啊,简单易做,不费心劳力。 下午方群玉回禾青时,手里便多了一只装满饺子的打包盒。 到了学校後,她将一份递给夏寻文,“我妈让我带给你,里面是白菜猪肉馅的。” 夏寻文接过道谢,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方群玉索性先发制人:“你是想说昨天的事吗?” 她指那场机缘巧合的相亲,他说的却是:“我不知道,你男朋友竟然是谢霁和。” 她讶道:“你认识他?” 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 禾青镇才多大,「霁色」这种店又有多少,谢霁和生得一副昳丽张扬的皮囊,即便不认识,也会有所听闻。 她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和他之间有一些比较复杂的渊源,不太方便说,夏老师,你能帮我保密吗?” 诚挚的眼神,恳切的语气,她有叫人无法拒绝的法宝。 当然,这招也不是百灵百验。像谢霁和,他就软硬都不吃。 夏寻文说:“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多嘴的。” “谢谢。” “不过——”他又开口。 方群玉要告别的念头就此中断,改而说:“夏老师,你讲。” “我们也算有缘,虽然相亲不成,但之後……还能当朋友吗?” 大抵是因为心里已经认定,他和自己一样,是受长辈的迫使,不得已参加相亲,对她也无意。 所以她没往别处想,笑着说:“很荣幸和夏老师你交朋友。” 霖城,台球厅。 谢霁和上半身伏在球桌上,目光锁住球,眸光凌厉,一杆击出,发出清脆碰撞声。 又一颗球落袋。 旁边的冯见山靠着球桌,双手环胸,“怎麽,谁惹得你谢老板不爽了?” 谢霁和直起身,绕着桌沿找下一个击球点,走到他身边时,瞟他一眼,“让开。” 冯见山耍赖似的抓起白球,“你不爽也不能叫我在这里看你演个人秀啊,到现在我连桌都没上过呢。” 谢霁和在学习上是天赋型,辅之以一点努力,就能胜过许多人。他高中後就钻研于玩,且不满足于手游,他更追求现实的,具有强烈存在感的东西。 但玩和玩是有区别的。 一般来说,他是松弛的,随性的,不追求结果,只享受过程,少数情况就像现在,又快再次一杆清了。 冯见山心说,这人也奇,越是发泄,发挥得越好。 可本人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爽了?” 冯见山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里像是明晃晃地写着:都看见了。 谢霁和从他手里夺过球,摆回球桌,继续打,一面问:“你和齐瑜怎麽样?”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冯见山偏就吃这一套:“说到这个,我怎麽有一种被你打包送人的感觉呢?”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被家里人明里暗里地逼婚,大有一副他若不娶妻生子,就要将他发卖的架势。 尤其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他们便以“他没几年好活了,能多满足一点他的心愿是一点”作文章。 他越细想越觉不对。 “你本来也不属于禾青,也不属于「霁色」,不是我把你送走,你只不过是回归原本的轨道罢了。” 冯见山反问:“那你呢?霖城?我看你似乎也不想回这儿。” “我?”谢霁和顿了一下,声音很淡,“我没有归处。” 角度偏了,球撞向桌边弹走。 没进。 心不静了,球也不稳。 谢霁和顿感意兴阑珊,干脆放了杆,去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 冯见山跟过去:“你知道吗,我,还有很多人,和你结交,估计是被你身上那股复杂的调调吸引,换个词就是,故事感?可你总是半真半假的,没人窥得透。为什麽?” “你想听哪个版本的?” 谢霁和语气随意得就像大甩卖,让他随意挑。 “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冯见山挑了挑眉,眼珠子狡黠地一转,说:“那就讲讲你和方老师的呗。” “一晌贪欢,分崩离析。” 听罢,冯见山不屑地“嗤”了声:“连完整的故事也懒得编给我听,枉我兴致勃勃,没劲。” 谢霁和未作答。 短短八个字,已足够概括他和方群玉相识的十馀年。 冯见山是戏外人,他半途入座,只观得一折,自然难解其意。 可戏中的他们呢?演到今日,情天恨海,又有谁道得尽因果? 谢霁和来霖城时,一衆人为他接风;他走时,没告知任何人,独自驱车回了他那个开在山窝窝里的农家乐。 他先过了遍国庆期间的账,实际上没什麽好看的,是亏损还是盈利,他没多在意。 不过放假这几天,客流量颇为可观。 小吴一度开口又闭上,谢霁和眼皮也没掀,“怎麽了,又有人砸场子了?” “不是不是。”她讷讷地说,“老板,前两天好像有黄鼠狼蹿到後院,咬死了两只鸡。” 说他重视吧,一开始就让她炖了;说他不待见呢,他又时不时去看,还亲自撒粮喂食。 他们在私底下没少议论这事儿,没有结论。 她拿不准他的态度,具体来说,应当是他对其原主人的态度,硬是拖到他回来才说。 鸡? 谢霁和还反应了两秒。 哦,是了,方群玉送来抵债的。 他满无所谓地说:“死了就死了吧,死光了也不用告诉我,直接找地方埋了,或者烧了,随便你。” 小吴听得脊背发凉。 这阴森森的语气……她怎麽感觉,不像是在说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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