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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一场太阳雨
上午的时候,林弈水安排的人过来了。
林慎停让李致礼回去,剩下的事情他来处理。
李致礼刚咽下一口粥,闻言擡眼看向病床对面的林慎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他醒来肯定要找我,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林慎停被这回答弄得一怔,沉默了一会儿後才不可思议地反应过来:“为什麽?哥,能不能给我个理由?是不是他之前威胁你什麽了?”
因为来回奔波彻夜未眠,林慎停的下巴上浅浅地生出一层青灰胡茬,看起来有些落拓和狼狈。他叹了口气,使劲地搓了把脸,睁着干涩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李致礼,想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不愿。
李致礼垂眼,避开了林慎停殷切的视线:“没有,我都没和他说上几句话,留下来是我自愿的。”
“可是你......”
林慎停的话还卡在嘴边没有出口,李致礼就直接拒绝了他。
“阿停,你和小水护我护到现在,我真的很谢谢你们,”李致礼看着床上还在昏迷的林南津,轻声但异常坚决地说:“但我跟他的问题,不能一直靠你们帮我来解决,这半年里我也想了很多......这回就让我自己来吧。”
李致礼知晓自己性格里最大的缺点就是犹豫不决,最初处理和林南津之间的感情问题时就是这样,狠不下心拒绝,也做不到彻底远离,最後的结果就是稀里糊涂的和他在一起。
在过去的那几年,他明明知道林南津对自己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也有很多机会可以逃离林南津,与他决裂,但又因为自己下不定决心舍弃现在的生活,也斩不断自己对林南津最後一点心疼,给了林南津一步步对自己肆意伤害的机会......
林南津固然可恶,并不代表他李致礼就能忽视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埋下的导火索。
林慎停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李致礼手臂上的纹身说道:“纹身下面的伤口有多深你忘了吗?你难道就不怕他再给你弄出一道那样的伤?”
李致礼的左手摸上纹身,摇了摇头:“阿停,我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这种事情就不会成为我的恐惧。”
林慎停见他不为所动,他双手抱胸,焦躁地在林南津的床边来回走了几步:“哥,你的问题就是心太软,我大哥是个什麽性格你也知道,你稍微松了态度就容易被他牵着跑,还是不见为好......”
“可如果他下次又找来了怎麽办,”李致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从他找上门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我这半年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还是被他完完全全地把握着,躲是躲不掉的,阿停。”
林慎停一时语塞:“但你不能......”
李致礼又凄惨地笑了一下:“我现在不见他,这个问题就会一直被放在这儿,一辈子我就只能和他这样纠缠,我受不了,所以我得强迫自己留下来。”
“而且过去半年我也不算毫无长进,至少你看现在,我有勇气敢和他面对面了。”
笑着笑着,李致礼又低下了头,他本就身形单薄,现在更好似有几担重的苦难压在他的肩上:“你和小水护我这几年,已经够对得起我们认识的那十几年情分了,你放心,这回我绝不可能心软,我太了解对林南津心软是什麽下场了,相信我吧,好吗?”
他捂着自己的纹身,也是捂着那道很深的伤疤,捂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发生那种被他伤害的事情了。”
林慎停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李致礼的纹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慎停知道李致礼手下的那块皮肤里有一道多深的伤疤,当初他和林弈水把高烧的李致礼从别墅里背出来的时候,那只胳膊上流满了血,点点滴滴地落了一路,比别墅小院里颜色最深的玫瑰还要鲜红。
那时李致礼已然意识稀薄,昏迷过去前只知道攥着林慎停的手,问他自己是不是从别墅出来了。
而现在,要求留在林南津身边,选择自己面对一切的,还是李致礼。
林慎停垂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李致礼异常认真地说道:“哥,我不是没有底线的圣人,所以我再问你最後一句,你确定要这样做麽?”
李致礼坐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同样认真地回道:“是的。”
上午和李致礼的对话,林慎停在回程的车上品了好久,最後什麽结论都没有得出。
他昏昏沉沉地在车上睡着,忽然梦到许久不见的乡下稻田与高悬烈日,梦到还是小孩子的林南津和李致礼,梦到总是有可亲笑容的李致礼和经常不高兴的林南津,梦到刚上大学的林南津抱着李致礼,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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