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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唱莲
“一曲唱莲,半生无忧……”
权贵脚下,万民悠悠。
有凡人终日碌碌,有商贾往来奔波,眼底似是映着融融喜乐,可那光鲜底下的淤泥里,藏着多少人欺人丶人不做人的腌臜,谁又说得清?
他们都说我阿母是不可言的女子,怀了不知哪个客人的种,偏生下来还是个带把的。
青楼老鸨气得要把我扔出去喂狗,是阿母跪着磕破了头才求回来的,交换条件是,她生完我第七天,就裹着还在渗血的身子,重新上了妆接客。
结局自不必说,她熬不住病死了。
我连她的脸都没来得及记清,只依稀闻过她怀抱里那点短暂的丶带着胭脂的暖。
後来,我被当成丫头养着。
他们教我捏着嗓子学女声,教我吟诗唱曲,教我怎麽对着男人垂眸浅笑,怎麽把那点不情愿藏进眼底的风情……
十四岁那年,是我头回接客。
嗓子哭到发不出声,指尖抠进木门被扎得冒血,也没等来半个人搭救。
我早该明白,这是我的命,从阿母跪下去那一刻起,就和她的命缠在了一起。
我烂在这摊淤泥里,眼睁睁看着身侧朵朵莲花次第绽放,干净得刺眼。
而我只能流着眼泪羡慕,因为我终究不是莲。
淤泥里泡久了的根,又怎能指望开出不染肮脏的花?
“昨儿那位大人赞你琵琶弹得好,今日还轮你去伺候。”
“好。”
琵琶?
是啊,初学时我是真心喜欢。
不过三两清弦,指尖一碰就能流出那样动听的调子,让人沉醉。
可人命也不过三两重,怎麽就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们爱听我的琵琶,爱听我捏着嗓子唱的小曲,更爱在我弹到动情处时,伸手抚过我裹着轻纱的身子,直到我赤身,咬着嘴唇把一首曲子弹完。
或许是麻木了,早就忘了羞耻是什麽滋味,或许……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好脏。
身子好脏。
就连那把琵琶,也脏得让人恶心。
阿母,你看看现在的我,为了这样一个我,你换了自己的命,真的值得吗?
你怎麽就不能自私一点呢……哪怕一点点,留着那条命,哪怕不看我一眼也好啊……
“你长得真像我一位故人。”
有天,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与客人不同的清冽,她朝我伸出手,唇边笑意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跟我走,好不好?”
问我?
她在问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
可我……有得选吗?有的人根本没有选择权,因为根本不能活。
比如我,没有存在过的自我,还要被什麽困扰着,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
“把他打扮得跟画里一样,他要去服侍个贵人。”
果然,我就是没得选,即便换了地方,我还是卖身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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