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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凡哑然无声。
应嘉然的语气很平静,还能说得上轻松,听起来只是在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
陈一凡很熟悉他这样的习惯和状态,如果不是真的做不下去了,应嘉然大概不会这麽轻易就放弃一份赚钱的工作。
他可是大一就让整个宿舍肃然起敬的天选牛马,在满课的情况下还能打三份工,曾经最高创下过一天六份兼职的巅峰记录,陈一凡方圆十里都没听说过第二个能和应嘉然一样拼的人。
能让应嘉然都主动放弃的工作……
陈一凡脑中冷不丁地划过第一次见到周昉时的场景。
他神情一凝,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嗓子,用手挡住自己的嘴,贴着话筒位置斟酌着问应嘉然:“是不是周昉欺负你了?”
“然然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做什麽?!”陈一凡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应嘉然微微一怔,他没料到陈一凡会联想成这样,连忙解释:“不是,二少对我很好,是我自己……”
那天早上的意外之後,周昉倒是很收敛了,再也没出现过那样的事。
应嘉然原本是想松一口气的。
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周昉那些润物细无声般的变化。
出去应酬会给他打电话告知,甚至有时候还是上次那个女同事给他发定位和消息把情况同步给他。
他也恪守职责地每次都去接周昉,但周昉喝醉酒後都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被他顺路送回家的女同事就在後座给他解释酒席上的情况。
这很反常。
以前的周昉哪会这样事无巨细又很耐心地把日程表安排同步给他,突然一通电话或者一条消息把他叫去干活的周昉才是他熟悉的周昉。
这种微小到都不值得拿上台面说的变化,让周昉整个人都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被管束”的违和感,然而他本人还浑然不觉,就好像他自己迫不及待伸出手臂被套住一样。
産生不安错觉的却是应嘉然。
“你看你到现在跟我说话都还在叫他‘二少’,可见你被他奴役和压迫得有多狠啊!”陈一凡痛心疾首,颇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四年好不容易养得白白净净的崽子被坏人欺负的愤怒。
“好了,然然,你要做什麽就去做吧,不管你做什麽选择,我,还有咱们316都会鼎力支持你!”陈一凡不再劝他,他甚至为自己刚刚竟然想劝应嘉然继续干下去而後悔,恨不能自扇一巴掌以谢罪。
“也不是……”应嘉然被他打断几次,话题都续不上了。
他哭笑不得,再次抓住话茬:“我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去考,更不是临时有的想法。我在上上个月就在找书和习题了。”
“上上个月?”陈一凡没明白他的动机。
“嗯,就是六月末七月初的时候。”应嘉然犹豫了下,把事情浓缩了一下告诉陈一凡。
“我靠,就因为没教资,你做助教的工资居然比家教少那麽多。”陈一凡惊了,“这个机构也太不当人了吧,你明明在他们那儿都干了好几年了。”
“也正常,如果我是家长,也会选专职的老师,更有保障一些。”应嘉然的重点不在于此,“二少其实……没太给我安排工作,都是一些比较碎的事情。”
前期周昉让他教做报表的那会儿,虽然形式上不太体面,但他能从周昉这学点什麽的,但现在他确实是只是一个纯粹的生活助理了。
倒也不是这个工作不好,而是应嘉然一方面担心自己没办法锻炼出能真正用在职场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一个月来他有意不去深想的一些事。
眼看着要到九月了,他偶然听到过几次周昉和周稹打电话,周昉没刻意避开他,他转身走开时不慎听到几句。
大概是周稹很满意周昉这次轮岗,准他提前结束。
对在这里受尽磋磨的周二少爷来说,这当然是天降的喜事。
突如其来的某种预感却让应嘉然眼皮狂跳,就好像轮岗结束就会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直觉告诉应嘉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的迟钝和刻意的回避造成如今的状况。
陈一凡沉默了会儿。
他的呼吸声有点响,似乎是为应嘉然的事而担忧。
“然然,”陈一凡忽然叫了声应嘉然,他小心措辞,“我就是多嘴问一句。”
“我总觉得……周昉是不是,对你有点太上心了?”陈一凡犹豫了下,“而且我看你对他,好像也挺,嗯,怎麽说呢,就感觉和单纯员工对老板的态度不太一样。”
“就算是我和我朋友自己跟着家里人搞的那点儿小生意,忙不过来请的助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陈一凡说完,留意了下应嘉然的呼吸变化。
应嘉然突然没了声息。
像是按了静音。
他迟迟没作声,久到陈一凡怀疑他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应嘉然才重新打开麦克风。
“没有,”应嘉然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我对周昉上心,是因为他是我老板,他对我很好,所以不管是工作还是出于人情,我给他的事做得更细致也是应该的。”
应嘉然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震响。
应嘉然猛地回过头,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铁爪狠狠一攥,连带呼吸也凝滞。
——是周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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